第247章 李三土的“透明实验”(2/2)
“镜头对着,谁不想演个好样子?”李大牛倒了两碗新茶,“可治国不是演戏。演戏按剧本走,治国得碰钉子、踩泥坑、有时候还得说难听话。”
正说着,小维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现在茶馆,数据流透着焦虑:“紧急情况——今天下午的闭门预备会,出问题了。”
“不是直播吗?”涟漪问。
“闭门预备会不直播,但会议纪要按照规定要公开。”小维调出一段音频,“你们听。”
音频里是焰心的声音,但和直播时完全不同,又快又急:
“……我直说了吧,那套安全准则草案就是糊弄人的!真按那个执行,我们熔岩文明的核心技术三天就得泄露!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另一个声音(是水晶文明的光棱):“可直播时你不是说‘原则上支持’吗?”
“直播时我能那么说吗?几亿人看着!我说不同意,民众怎么想?‘熔岩文明自私自利,不肯分享’!但这是自私吗?这是保护我们文明的根基!”
争吵声,拍桌子声,最后是李三土的声音:“……好了,这个问题留到正式会议再讨论。但正式会议要直播,所以……还是得找个‘原则上支持但建议微调’的说法。”
音频结束。
茶馆里一片安静。
果赖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嘴里叼着个空药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嘤?”
李大牛把药罐拿回来,叹了口气:“看,我说啥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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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实验第七天。
问题越来越明显。
正式会议上,代表们发言时间平均缩短了40%,但“官方用语使用频率”上升了70%。“需要进一步研究”“考虑多方面因素”“在适当的时候”……这类模糊表述成为主流。
而闭门预备会越来越长,争吵越来越激烈。
更麻烦的是,敏感议题开始被回避。
今天上午的议程原本有一项:“关于泽拉文明近期学术活动的应对策略”。这是个重要议题——泽拉已经发了十篇论文,篇篇戳中联盟软肋。
但会议开始前,李三土收到六份“请假申请”——来自六个边缘文明的代表,理由从“文明内部事务”到“代表身体不适”。
最终,议题被推迟到“下次会议讨论”。
直播评论区:
“今天会议好短?”
“泽拉的问题不讨论了吗?”
“是不是不敢讨论?”
下午,在桃源村茶馆,几个代表聚在一起——这次没开直播,就是私下聊聊。
“为什么请假?”李三土直接问那六个边缘文明中唯一到场的苔藓球。
苔藓球的菌丝蜷缩着:“我们……不敢在直播时讨论泽拉。泽拉在观察我们,如果我们公开讨论怎么对付他们,他们会不会……报复?他们现在是‘学术机构’,我们如果公开敌视,会不会显得我们小气?”
涟漪苦笑:“我们也犹豫。公开讨论应对策略,等于承认泽拉戳到了我们的痛处。不讨论,民众又觉得我们逃避。”
“所以干脆请假。”焰心身上的火焰低低地燃烧,“眼不见心不净。”
李大牛在剥毛豆,一粒一粒,慢得很。
“爹,您说句话。”李三土有点急,“这样下去,透明实验就变成表演实验了。表面一团和气,底下问题越积越多。”
老人把毛豆仁放进碗里:“你们说,洗澡是开着门洗好,还是关着门洗好?”
众人一愣。
“废话,当然关着门。”二狗正好进来送菜,接了一句,“开着门那不成耍流氓了?”
“对啊。”李大牛说,“有些事儿,就得关着门做。开着门,要么洗不干净,要么不敢洗。透明是好事,但不能啥都透明。治国跟过日子一样,有的能摆桌上说,有的得被窝里商量。”
他看向李三土:“你那透明实验,初衷是治‘猜疑病’。但病有轻重,药有缓急。高烧用猛药,低烧得温补。现在这病……是低烧。你下猛药,病人虚不受补。”
李三土沉默。
瑞瓦的指示灯闪烁:“您的意思是……调整透明程度?分级透明?”
“不是分级,是分时候。”李大牛把毛豆碗推给果赖,“该敞亮的时候敞亮,该关门的时候关门。但关门不是为了干坏事,是为了好好说话。说完了,该公开的公开,该保密的保密。就像我家腌咸菜——腌的时候得盖紧坛子,腌好了才能打开给人尝。”
小维的数据流快速计算:“所以……我们需要一套‘透明伦理准则’?明确什么必须直播,什么可以闭门,闭门后如何公开信息……”
“还得加一条。”李大牛补充,“闭门会议,得有‘反对派监督’。不能全是自己人关起门来商量,得有个挑刺儿的在。”
“谁当挑刺儿的?”焰心问。
李大牛指了指果赖。
熊猫正啃毛豆,抬头:“嘤?”
“它。”老人说,“果赖听不懂那些弯弯绕,但它能尝出是不是真心。以后闭门会议,果赖列席。谁说话绕圈子、打官腔,果赖就‘嘤’一声提醒。提醒三次,这人今天禁言。”
茶馆里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笑声。
连苔藓球的菌丝都舒展开了。
“李老,”涟漪笑完了,轻声说,“您这办法……听着儿戏,但也许真有用。”
“治国有时候就需要点儿戏。”李大牛站起身,“太严肃了,人都绷着,说不出人话。放松点儿,该吵吵,该笑笑,事儿反而好办。”
当天晚上,联盟发布《透明实验修订方案》:
一、理事会会议分三级透明:一级(完全直播)、二级(闭门但实时公开文字记录)、三级(高度机密,需三分之二代表批准)。
二、设立“会议观察员”席位,由非政府组织、学术机构及民众代表轮值担任。
三、新增“真心话环节”——每月一次无直播闭门会议,会议纪要事后公开,但发言免责。
四、特邀观察员:果赖(桃源村大熊猫),拥有“官腔警告权”。
方案最后附了李大牛的一段话:
“透明不是目的,是手段。目的是把事情办好。如果透明妨碍了办事,就调整透明。就像开窗——天好全打开,刮风关一半,下暴雨得关上。但别忘了,天晴了还要开。”
方案公示后,泽拉研究院发表了新文章:《论“有限透明”的虚伪性——兼评联盟新规》。
文章写道:
“从‘完全透明’到‘分级透明’,本质是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真正的信任需要绝对透明,而联盟选择了妥协。这证明其内部矛盾已无法在阳光下调和。”
文章最后预测:“‘真心话环节’将成为新的权力暗箱。‘观察员’将被收买。‘官腔警告权’是幼稚的政治表演。联盟的信任危机,刚刚开始。”
桃源村茶馆里,李大牛看完文章,笑了笑。
“这泽拉啊,”他对果赖说,“就像个爱挑食的孩子。你给他炖红烧肉,他说太腻;你给他炒青菜,他说太淡;你给他煮粥,他说没味儿。反正你做什么,他都能挑出毛病。”
果赖:“嘤?”(那咋办?)
“简单。”老人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咱做咱的饭,他挑他的刺儿。他挑累了,咱饭也熟了。熟了就能吃,吃了就能饱。他爱说啥说啥。”
熊猫似懂非懂,但闻到锅里炖肉的香味,立刻把泽拉忘到脑后。
远处,联盟总部的灯光还亮着。
第一场分级透明会议,即将开始。
李三土站在窗前,看着夜空。
他想,透明实验没有失败,也没有成功。
它只是……变得更复杂了。
就像光,太强了刺眼,太弱了昏暗。
得找到那个刚刚好的亮度。
而那个亮度,可能每天都不一样。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
口袋里,装着果赖最爱吃的竹笋饼干。
万一有人打官腔,得让熊猫有动力“嘤”。
夜色渐深。
而真正的治理,
刚刚开始学习如何在阳光下,
也在阴影中,
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