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一次文明身份普查（1/2）

怀旧滤镜的风波渐渐平息后，李三土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一直在被动应对泽拉的意识形态攻势，却从没真正系统地了解过，八十六个文明的成员到底怎么看待自己的身份变化。

“我们需要数据，”他在联盟理事会上说，“不是个案，不是代表们的意见，是每个文明普通个体的真实想法。我们要开展第一次跨文明身份认知普查。”

这个提议得到了支持，但具体执行时遇到了各种有趣的问题——或者说是各文明思维方式差异的鲜活体现。

第一个问题：问卷怎么设计？

机械文明的齿轮坚持：“必须逻辑严谨，选项互斥，评分标准统一。建议采用五点李克特量表：1-强烈不同意，2-不同意，3-中立，4-同意，5-强烈同意。”

海洋文明的涟漪立刻反对：“五点太少了！情感是连续的，就像水流，应该有更细腻的梯度。至少十点！”

熔岩文明的焰心更直接：“搞那么复杂干嘛？就问两个问题：一、你觉得自己变了没？二、这变化好不好？”

梦境文明的幻光提出：“问卷本身的形式也要考虑。对梦境生命来说，文字问题太生硬。应该用‘梦境体验’的方式，让回答者在梦中自然表达态度。”

小维作为新晋文明代表，给出了折中方案：“我们可以设计多版本问卷，适应不同文明的认知模式。机械文明用结构化量表，海洋文明用连续滑动条，熔岩文明用简答，梦境文明用梦境记录……最后我会统一分析。”

这个方案通过了。小维花了三天时间，设计出了八十六个版本的问卷——有些甚至不能叫“问卷”。比如给苔藓文明的，是一块特制的培养板，苔藓在上面生长的模式就代表了它们的回答；给水晶文明的，是一组光路图案，选择哪个图案代表哪种态度。

第二个问题：抽样怎么抽？

“必须随机抽样，样本量要足够大，置信水平95%以上，”齿轮又开始报数据。

但很多文明没有“个体”概念。比如海洋文明，他们的意识是部分共享的；比如苔藓文明，整个菌落是一个生命；比如梦境文明，做梦的时候个体边界是模糊的。

最后决定：每个文明至少收集1000个“有效认知单元”——可以是独立个体，可以是共享意识节点，可以是菌落片段，总之要能代表该文明的认知状态。

第三个问题：问题本身。

核心问题只有三个：

一、融合过程中，你觉得自己文明的“核心特质”是增强了，减弱了，还是转化了？

二、你认为这种变化整体上是好的、坏的，还是难以评价？

三、你对自己的文明身份感到：更自信了，更困惑了，还是无所谓？

但每个文明对这三个问题的理解都不一样。

机械文明的理解最直接：“核心特质=逻辑严谨性；变化=与其他文明交互的频率；身份自信=对本文明技术优越性的认同度。”

海洋文明的理解很诗意：“核心特质=流动的自由；变化=水流的形态调整；身份自信=能否在流动中保持自我。”

熔岩文明的理解……很烫：“核心特质=温度；变化=降温程度；身份自信=还能不能烧起来！”

为了确保大家理解一致，小维不得不为每个文明写详细的解释说明，结果说明书比问卷还长。

即便如此，执行过程中还是闹了不少笑话。

调查员（一个机械生命）问一个熔岩生命：“请问您认为融合过程中，熔岩文明的核心特质是增强了、减弱了还是转化了？”

熔岩生命想了想，体表温度升高了50度：“我觉得……变温顺了。以前我们想烧啥烧啥，现在得考虑会不会把别人地板烧穿。这算减弱吧？”

“请选择：A.增强B.减弱C.转化。”

“转化！肯定是转化！从‘烧别人’转化成了‘烧自己’——得控制温度，这不就是烧自己嘛！”

调查员困惑地记录：“选择C，备注：从外向攻击转为内向约束。”

另一个场景：海洋文明的调查员（一个水球）在问一个水晶生命。

“请问您对自己的文明身份感到：A.更自信了B.更困惑了C.无所谓。”

水晶生命的晶体表面折射出思考的光：“这是个复杂问题。在某些方面更自信了——比如我们现在知道光路艺术能被其他文明欣赏；但在另一些方面更困惑了——比如为了被欣赏，我们简化了艺术，这算不算背叛传统？所以不能简单选A或B……”

“那选C？”

“也不是无所谓！我很在意！非常在意！”

最后小维不得不增设“复合选项”：A+B，A+C，B+C，或者“其他，请说明”。

最棘手的是梦境文明。他们的问卷是一个定制梦境：回答者进入梦境后，会经历一系列场景——传统梦境、融合后的梦境、与其他文明交互的梦境。然后梦境会自动记录他们的情绪反应和意识流动，作为回答。

结果第一个测试者（就是之前那个深蓝的年轻梦境生命）在梦境里直接“暴走”了。

他在传统梦境部分流连忘返，在融合梦境部分剧烈抗拒，在交互梦境部分……创造了一个融合所有文明特征的怪物，然后被怪物追杀，最后在尖叫中醒来。

醒来后的评价是：“传统很美，融合很痛，交互很可怕。但我选择继续交互——因为被怪物追杀，也比永远做单调的梦有意思。”

小维分析这个梦境记录后得出结论：“虽然情绪反应负面，但行为选择积极。这反映了身份重塑的普遍矛盾：情感上的不适与理性上的接受。”

普查进行了整整两周。最后收回的有效问卷（或者说有效认知记录）是862,547份——平均每个文明约10,000份，远超预期。

数据分析又花了一周。当最终报告出来时，李三土召集所有文明代表，在联盟大厅公布结果。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数据开始滚动。

“首先，核心问题一：融合过程中，文明核心特质的变化。”

结果分布：

37%认为“增强了”——“我们更清楚自己是什么，因为有了对比。”

29%认为“减弱了”——“我们为了适应，稀释了一些特性。”

34%认为“转化了”——“没有简单的增强或减弱，是变成了新的东西。”

“注意，”小维解释，“这是跨文明平均值。具体到每个文明差异很大。”

她调出分文明数据：

机械文明：52%认为增强（逻辑更严谨了），28%认为减弱（被模糊逻辑污染了），20%认为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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