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用意(2/2)
忽然,裴翾感受到了一丝温热的水珠滴在了自己后背上,他顿时伸出手,一把抓住姜楚的手:“不用担心,只是皮肉伤……”
“皮肉伤?我都听说了,给你行刑的人,居然想对你下死手!”姜楚满眼泪水道。
“是,是王家的人……”
姜楚听得这话手一顿,然后整个人就木在了那里。
“你了解王家吗?雁宁?”裴翾问道。
“了解一些……”姜楚点了点头。
“说说。”
姜楚脸色严肃至极,缓缓开口:“王家的家主,王天行,天下第一高手……王天放,是你的师傅……安北将军王焕,是王天行的侄子……”
“这些我知道,之前打的王鹄,是王天行的孙子,亲的……”裴翾补充道。
“还有……”
“还有?”
“王天敏,现任剑南道都督,他是王天行的亲弟弟,也就是安北将军王焕的父亲……王至,现任丰州刺史,乃是王天行的儿子。”
裴翾闻言心惊,这王家,这么多大官吗?
于是,一个疑惑冲上了他心头,他轻声朝姜楚问道::“这王家势力如此庞大,王天行又是天下第一高手,难道陛下就不怕他们谋反吗?”
姜楚脸色凝重,她缓缓解释道:“怕,可那又怎样呢?这个朝廷,这个皇室,乃是王家帮助太祖皇帝打下来的……王家打天下,死了不知多少子弟,却从未生过半点谋逆之心……后来的几任皇帝,用兵平叛,王家子弟也屡立功勋,也死了很多人,这是天下世家都知道的事……”
“那陛下不防着吗?”裴翾又问道。
“防?谈何容易?”姜楚叹了口气,“裴潜,你不知道,世家的势力有多复杂……王家是当世第一世家,王天行的已故妻子,乃是当今尚书令赵谦的姐姐……他儿子王至的妻子,是中书令贾嗣的女儿。安北将军王焕的妻子,是郭约的女儿……不止如此,就连咱们宣州那位秦都督的夫人,也姓王……”
裴翾听着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世家的势力,居然如此可怕!
换位思考,若他是皇帝,对着眼前这张庞大复杂的世家关系网,也会头疼无比!若要清除这些世家的影响,也不是一代明君短时间就能做到的……世家大族可以支持皇帝,同样也可以联手将皇帝从皇位上倾覆下来!
只不过王家,非常特殊!既是当世第一世家,也不曾对皇权产生过威胁,反而功勋卓着,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一旦动了王家,其他世家都要翻天!届时,他们一联手,只怕皇权都要被倾覆!
想了半天,裴翾脑子里也只有两个字:棘手。
相当棘手!
“裴潜,你不要想那么多,先安心养伤……”姜楚说道。
裴翾点了点头,今晚,他对这些世家有了个重新的认识,这些大家族,恐怕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一股势力!
即使是皇帝,很多时候也要看这些世家的脸色。
看来这次出征,不会容易了……
两人带着心中的不安,很快睡了过去。
今夜的事,在军中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翌日清晨,皇帝的亲军侍卫,便当着军士们的面,念了一道敕旨!
“禁军偏将王鹄,无端挑衅滋事,对人出手,品行顽劣,难堪大用,着,将其发放回家,停职观察!禁军御前侍卫王贵,当众欺君,公报私仇,居心险恶,已于昨夜伏诛,着,褫夺其官位俸禄,将其尸身送还其家……此番征伐辽东,诸军将士,皆应勠力同心,一致对外,再有内讧者,寻事挑衅者,动手打人者,一律严惩不贷!”
敕旨很快就传达到了每个军士的耳朵里……
毋庸置疑,皇帝动怒了,他绝不容允军中再有这种事情,他决不允许他的军国大计出现任何意外!任何意外都会被他抹杀在萌芽之中!
哪怕是王家人,他找到由头,就直接砍了!
当然,砍的只是王家的旁系……
敕旨宣读完后,皇帝一声令下,禁军铁骑再度开拔,直指登州!
青州距离登州尚有五百余里,但好消息是,天气不错,路也平坦,以骑兵的速度,最多两日半就可以抵达了。
大军开拔之时,裴翾再度接到了皇帝的命令,着他与姜楚前往后军殿后!
裴翾吃了一惊,因为他知道,林莺在先锋军,也就是最前头的军队里,而他本是在皇帝中军的,现在却被调到了后军,还是殿后的军队里……
皇帝的用意也很明白,这是要让他们见不到面!
但这也遂了裴翾的愿,见不到面是好事,见不到面也就不会起矛盾了!
皇帝的这一做法很有效,连续行军两日,军中再也没有起类似的事情,军士们一个个都各司其职。只是第一个夜晚还有不少扎堆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可第二个夜晚,就再也没有军士扎堆议论纷纷了……
八月十一日中午,皇帝亲率三万禁军骑兵,抵达了登州!
登州,有海,有船,有良港。从此处坐船渡海,直抵辽东,要比陆路快的多!
更重要的是,辎重粮草也可以一起上船,如此一来,便不需要那么多民夫与骡马运送了,只要上了船,那便轻松了许多。但唯一的问题就是,登州只有不到一千艘可载人马辎重的船。
“微臣山东道都督邱逵!”
“微臣登州刺史钱闵!”
“臣等参见陛下!”
刚抵达登州,两位地方高官便带着一众地方官员在城门口对着皇帝行礼。
皇帝勒住缰绳,看着为首的两个官,开口道:“起来吧。”
“谢陛下!”
山东的官员起身之后,皇帝便问道:“海船可都备好了?”
登州刺史立马道:“回陛下,五百艘海鳅大船已经备好,此外,还有货船二百余艘,渔船二百余艘可备用!”
皇帝点了点头,看来山东道的官员很会办事,于是开口道:“进城,前边引路!”
山东道的官员们纷纷叩头,然后起身便在前边带起了路,将皇帝迎入了城内。
来到登州,自然是要看海的,话说,皇帝长这么大,都还没看过海呢……他当然要去看一次大海了!
同样的,裴翾也没看过海,只不过,现在的他,不在皇帝身边,他所在的后军还没到登州城呢!
等到下午,皇帝已经登上了礁石,远眺大海的时候,裴翾所在的后军,才抵达登州南面的城外。
从马上一下来,就要搬运东西。先锋军抵达的早,率先抵达之后便开始搭建营寨,搭好了之后就歇息了。而后军抵达晚些,抵达之后,便要搬运粮草,喂马。同时还要在营寨后方建立哨塔,安排拒马鹿角……
于是乎,裴翾的日子一下就苦了起来。
原本的他跟姜楚,跟在皇帝的中军,什么也不用做。现在来到后军,就要做很多杂事了。
“兄弟,把那根木头扔上来!”
裴翾立在一座还未搭建完成的哨塔上,对着下边的军士喊道。
“扔?”一个军士抬头看着立在一丈多高哨塔上的裴翾,又看着下边一根碗口粗细,两丈长的木头,发出了疑问。
这扔的上去?
裴翾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自哨塔上一跃而下,落在了那军士身边,然后一手抓起那木头的一头,再度纵身往上一跃!
那根木头被裴翾带着一飞而起,一下也到了一丈多高的哨塔上!
“我的天!兄弟你天生神力吗?”那军士惊呆了。
“我练过武而已。”
裴翾随口答了一句,然后拎起那根木头,往哨塔中间一放,然后双臂用力往下一压!
“哒!”
那根木头就稳稳插在了哨塔平台的木板上。旁边的姜楚顺势用绳索将这根木头绑住,然后将绳索勒紧,让这根木头屹立不倒。
接着,裴翾又开始搬木头,连续竖起几根木头后,他又开始搭顶盖,他动作娴熟,仅仅一刻多钟,一座哨塔就被他与姜楚搭好了。
等他两人搭好哨塔之后,下边围了一圈军士。
军士们纷纷赞叹不已,因为这两人搭建哨塔的速度太快了!寻常一个哨塔,都要十来个人,花费近一个时辰才能搭好!这两人难道是木匠出身不成?
“兄弟,你们二人,是木匠出身啊?这么厉害?”一个大胡子兵问道。
随着他发问,周围其他士兵哈哈大笑了起来。
裴翾利落的从哨塔上跳下来,笑道:“算是吧,曾经在老家,搭过木屋。”
“是吗?你身手可真好啊!我要是有你这种身手,说不定就可以当将军了。”大胡子兵说道。
这时,姜楚也跳了下来,她拍了拍手,站在这群兵面前:“诸位兄弟,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听见姜楚开口,军士们微微吃惊,他们一直以为这是个男人,因为姜楚这两日都包裹着头巾,行军的时候甚至还戴着面罩,也没跟他们说过话……
军士们纷纷看向姜楚,这个女兵好漂亮,比他们的婆娘漂亮多了……
“你们二人,莫非就是前两日在军中传的沸沸扬扬的那对夫妻?”一个满脸黑头的兵问道。
“军中还有别的夫妻不成?我是裴翾,她是姜楚。”裴翾笑道。
“喔,原来就是你们啊!你们怎么会到后军来了?还帮忙搭建哨塔?你们不是一直在陛下身边吗?”大胡子兵问道。
“呃,陛下让我们来后军,我们就来了。诸位兄弟请放心,我们二人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裴翾朝这些兵一拱手。
“好说好说!”
军士们相当热情,这让裴翾感到有些惊讶,可他扫视了一番这些兵的脸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搭建完哨塔过后,裴翾又用木板搭建起了另一个东西来。
这个东西就是茅厕!而且是给姜楚用的!
大军行军,拉屎都是有安排的,都是男人的话,找个地画个圈,在那里集中处理便是……可是行伍里有女人的话,就得麻烦些,要额外搭个木屋子……
于是,裴翾就用心的搭了起来,姜楚也在一旁帮忙。
“裴潜,刚才那群兵好像不一样啊……”姜楚将一块木板递过去道。
“是不一样,他们很多人脸色不太好,而且从他们的谈吐来看,他们似乎不是世家子弟。”裴翾接过木板,卯接了起来。
“禁军之中,还有贫民出身的兵不成?”姜楚很疑惑,又递了一块木板过去。
“陛下是明君,他一心想稳固江山,削除世家大族的势力,在禁军中培养一支贫民子弟兵,是他会做的事。”裴翾接过木板,安放好后说道。
姜楚点了点头,皇帝的用意很明白了……
培养贫民子弟,用来与世家大族对抗,从而削弱他们的影响,让这个天下平衡一点,然后一步步,瓦解世家大族的势力,最后让皇权稳固,国家繁荣……
当裴翾搭好茅厕后,姜楚立马钻了进去,她正好要上,而裴翾,则站在茅厕外,给她放哨。
正在裴翾放哨之际,忽然一个披着红色披风的禁军士兵纵马冲到了他面前,朝他大喊道:“陛下有旨,裴翾姜楚二人,速速前往碣石崖面见!”
“是!”
裴翾连忙答应,可身后的茅厕里,姜楚还在如厕呢……
皇帝召见他,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