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谋略者(2/2)
当鄯州城内的所有吐蕃将领被召集起来后,卓尔巴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他的计划……
至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做困兽之斗,就看计划能不能成了。
从四月初一至四月初三,褚骁率领安西军一路猛攻,短短两日,连拔吐蕃人堡寨十三个!歼敌六千之众,取得了大捷!消息传到卓尔巴跟喀巴提耳中时,两人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卓尔巴神色凝重,但是相当镇定,可喀巴提却惊慌失措,喝茶的时候手都在抖……
因为这两日,他没有收到国师孚安淳的任何书信,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不祥之感。
就在湟水谷地战事正酣时,远在西边的裴翾一行人,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青海湖畔一战之后,裴翾昏迷了整整两天,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间古朴的禅房里,耳边传来了聆聆禅音,鼻孔中透着香火燃起的味道……
这是哪里?
裴翾正在思索时,忽然脚步声响起,他一转头,看见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端着木盆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姜楚。
姜楚眼眶通红,眼下甚至还有泪痕,那张俏脸已经憔悴了不少,看上去这两天似乎没过好……
“裴潜,你醒了?”
看见裴翾睁开了眼睛,姜楚连忙将木盆往地上一放,快步跑到榻前,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可很快,她的笑容就凝住了,因为她发现裴翾的眼睛里,那个刺眼的红点,已经大的像一滴血了……
“雁宁……这是在哪里?”裴翾轻声问道。
“这里是大法轮寺。”
“大法轮寺?”
裴翾吃了一惊,这里就是大法轮寺?他已经到这里了?怎么到的?
看着吃惊的裴翾,姜楚答道:“是独孤凤的人,送我们来的……而吐谷浑人,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让我们进的大法轮寺……”
裴翾眨了眨眼,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你那日是不是中了一箭,你的伤怎么样?”
“我还好……倒是你……浑身都是伤……”姜楚说着,别过了头。
姜楚这么一说,裴翾顿时就感觉身体开始痛了起来……首先是后背,然后是肩膀,接着是腰肋,然后是腿……全身上下,除了头之外,就没有哪里不痛的……除此之外,他还有很重的内伤。
可即使如此,好在他还是活了下来了。
真是烂命经得起熬……
“昭武派的人怎么样了?”裴翾又问道。
说起昭武派那些人,姜楚低下了头:“死了五个……我师傅也身受重伤,此刻也躺在榻上养着……其他人在照顾他。”
裴翾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他也没想到孚安淳居然毫无预兆就出现了,更没想到昭武派居然一下子就损失了五个人……想到此处,他相当自责。
当初的计策是他定下的,昭武派的人也是因为相信他才跟他来的,但是眼下却死了五个,他心里怎么都过意不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裴潜,你不要想太多……至少我们也重创了吐蕃人。”姜楚安慰道。
“还是我太冒失了……让这么多人跟着我一起冒险,我对不起他们……”裴翾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正在此时,一人推门而入,开口道:“你可没有对不起他们,是你救了他们其他人,若是没有你,所有人包括徐崇只怕都得死……”
裴翾一看,来人是独孤艳。
“你……你怎么来了?”裴翾问道。
“听到你们说话,我就来了,王有才,我们已经在大法轮寺了,等你伤势好转一些,咱们就可以去高轮密宗了。”独孤艳冲裴翾笑了笑,可笑容里终究是带了些苦涩。
“好……”裴翾答了一声。
“姜楚,你伤还没好,你去养着吧,这儿我来就好。”独孤艳顺手捡起了姜楚放在地上的木盆,就走了过来。
“不用了,我来就行,你去休息吧,你都两天两夜没休息了。”姜楚对独孤艳道。
听着姜楚这么一说,裴翾才发现独孤艳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比起姜楚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在这时,桂恕也来了,他直接道:“哎呀,你们两个丫头,都去休息好了,我来我来!”
桂恕说着,便从独孤艳手中接过了木盆。
“你们去休息吧……”裴翾对两人说道,他想挥挥手,可一抬手,手上也传来了剧痛,这让他嘴角为之一抽。
“行了行了,你个活阎王,你看看你被子里头,没一处好地方。”桂恕不由分说,直接走到裴翾面前,在榻前的木桌上放下木盆,然后从里头拿出毛巾沾上热水,就开始给裴翾擦脸。
姜楚跟独孤艳没有说话,也没有想离开的意思。桂恕见状,回头道:“你们两个丫头,我要给他擦身子,这你们也要看吗?”
两个姑娘闻言脸一红,互相看了一眼后,同时走了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两人走后,桂恕便麻利的给裴翾擦起了身子来,一边擦一边道:“你真是命大啊,受了那么多伤都不死,还把那吐蕃国师孚安淳打的屁滚尿流,我呜噜波拉皮的罗这辈子就服你!”
“桂叔,你没受伤吗?”裴翾笑着问道。
“我没有,你知道我这个人,从不冒险的。”桂恕一边擦着裴翾的胸膛,一边说道。
“可是那时候,我看见你为了救我,义无反顾的就冲了过来……”
“可能是腿脚不听使唤把……”桂恕露出笑容,“裴兄弟啊,老夫无儿无女,你以后可得给我养老啊!”
“好,一定。”裴翾说着,忽然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来。
原本以为,这老东西只是个狡猾的军医而已,可没想到,他却千里迢迢从邕州赶到宣州来找自己,一路相随,甚至在他危难之际,义无反顾的冲过来救他……这让裴翾心中感动不已。
“妈的,一个大男人流什么眼泪啊……你的路还长着呢!”桂恕骂骂咧咧道,手上的毛巾又擦向了裴翾的下半身。
“桂叔,这辈子能遇到您,是我的荣幸……”裴翾由衷说道。
“嗯,还好你的根没事,看来你还没成太监……不然那三个丫头就要守寡了。”桂恕笑着说了一句。
“哈哈哈哈……”这让裴翾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而在这大法轮寺另一间禅房内,却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红衣服的俊俏男子,一个披着红色袈裟的光头和尚,还有一个头戴宝石王冠,身穿华丽皮裘的老人。
红衣服的是独孤凤,光头和尚正是大法轮寺的主持摩真,而最后一个头戴王冠的,乃是吐谷浑的一个王,浑屠王。
三人坐在三个轻软的蒲团上,商量的自然是大事。
“独孤教主,这青海湖一带,可耕可牧,甚至可渔可猎,足以养活数十万人,乃是高原上的一块宝地。你红口白牙一张,就说让这一带归你,是不是有些不合情理啊?”
说话的正是浑屠王。
“哈哈哈哈……”独孤凤爽朗的笑了起来,“浑屠王,你们当初被吐蕃人赶出青海湖,若不是本教主出手,恐怕你们连乌海河谷这块地方都守不住,是不是?”
听到独孤凤这么说,浑屠王脸色也没有不悦,反而笑道:“独孤教主,这块宝地,吐蕃,我们,还有你们三家都想要,这三家里头,你们势力是最单薄的。纵然你有本事拿,恐怕你也没本事守住。”
“既然浑屠王都这么说了,那就乌海川一带至湖边归你们好了,这样你们拿三分之一如何?”独孤凤眉头一挑。
“哈哈哈哈……”浑屠王再度笑了起来,“独孤教主真是好算计啊!但是做事是要看能力的,我们吐谷浑可以出四万精锐,直捣湖东南的吐蕃营地,你们能出多少?”
独孤凤笑了笑,伸出了四根手指。
“你也有四万精锐?”浑屠王一脸不信。
“四千!”独孤凤笑了笑。
“哈哈哈哈……那独孤教主,你凭什么跟本王谈条件呢?”浑屠王冷冷道。
独孤凤也笑了笑:“自然是因为,现在的吐蕃人已经不堪一击了!我的孙女在倒淌河源头投了毒,倒淌河畔的吐蕃人中了招,战马倒毙数千匹,损失惨重。不仅如此,那吐蕃国事孚安淳,也被我孙女婿打的重伤而逃。湖畔的一万多吐蕃人已经是孱弱之师了,所以本教主才会跟浑屠王你谈这个事。”
“谁?你孙女婿?打的孚安淳重伤而逃?”浑屠王脸色大变,表示不相信。
“呵呵呵呵……若浑屠王不信,就派人去打听打听吧,不过,若是让吐蕃人缓过气来……”独孤凤说到此处顿住了。
“一人一半!青海湖一人一半,南侧归我吐谷浑,北侧归你,本王即刻便出兵!”浑屠王大声道。
“痛快!”独孤凤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因为他很明白,实力最单薄的他,吞下这块宝地,只会四面受敌。
可是一直没作声的摩真却道:“觊觎青海湖的,可不止你们三家,最大的一家怎么办呢?”
“摩真上师说的是?”浑屠王眯起了眼。
“自然是汉人朝廷!”摩真捋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眼下吐蕃人被独孤教主的孙女这么一搞,他们湟水谷地的兵没几日便要断粮,汉人的安西军必然大举攻入,收复鄯州已是板上钉钉……可收复了鄯州,难不成安西军就要止步于此?”
“呵呵呵呵……”独孤凤笑了起来,“那我们不管,先平分了这青海湖再说!倘若汉人入侵此处,咱们就联手对付他们好了。首先,就让吐蕃这蓄养了数年的八九万精锐,在我们三方的夹击之中,灰飞烟灭吧!”
“哈哈哈哈……好!”浑屠王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这青海湖,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一块待分割的烙饼……
论谋略,天下还没几个人玩的过独孤凤……
裴翾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谋划的破敌之策,最终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