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保温杯里的审判(2/2)
林晓雨立刻支起直播支架,按下开播键,镜头对准张小莫和那些看热闹的人:“家人们,现在在城心公园相亲角,我们‘野雏菊’的张姐正在被人羞辱,就因为她离异带娃、照顾重病母亲!你们说,这样有担当、有韧性的女人,是不是比那些只会算计的男人强一百倍?”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炸了——
“我是‘野雏菊’老客户,张姐的童装质量绝了,我女儿的园服就是她家的!”
“那些男人就是酸葡萄心理,自己没本事,还嫌女人累赘!”
“张姐别理他们,我现在就去下单十件,支持你!”
“我也是单亲妈妈,去年失业多亏张姐收了我的手工绣品,让我能养活孩子!”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之前窃笑的几个大妈凑过来,拿起苏琳手里的童装翻看着:“这手工真精致,针脚比我绣的十字绣还密。多少钱一件?我孙女下个月生日,我买一件。”穿碎花裙的大妈也改了口:“姑娘不容易,这些男人说话太损了。我儿子单位有不少年轻小伙,我帮你留意留意。”
微胖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端着保温杯嘟囔着“吹牛不上税”,转身想溜,被苏琳叫住:“养生堂大哥,你说我张姐像四十八?我给你看看她身份证——1985年的,三十八岁,比你家上大学的闺女还小两岁!还有你,金融眼镜男,你不是算投入产出比吗?‘野雏菊’现在有五百多个手工绣娘,全是单亲妈妈和患病家属,她们靠张姐的平台挣钱养家,这才是最高的‘社会价值’,比你算的那些破账有意义一万倍!”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不敢直视镜头,悄悄往人群外挪。西装男更狼狈,想趁着混乱溜走,被林晓雨用镜头追上:“西装大哥,你刚才把张姐的简历扔在地上,还用脚碾,现在是不是该捡起来道歉?”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头也不回地跑了,皮鞋的反光在石板路上一闪就没了影。
“张姐,你看!”林晓雨举着手机给她看,“直播间人数破万了,订单都爆了!还有二十多个姐妹留言,说要加入我们的手工绣娘团队!”
张小莫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支持”和不断上涨的订单数,看着围过来咨询童装的家长,看着苏琳和林晓雨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却是暖的。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父亲的铁皮工具箱,打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父亲的老花镜、修摩的的小扳手,还有一对银镯——是母亲用化疗费余款买的,镯身刻着细密的野雏菊纹路,花蕊处敲着“念”字,是给念念准备的嫁妆。
“这是我母亲给我女儿准备的嫁妆。”她举起银镯,对着直播镜头说,“我母亲化疗间隙,趴在病床上给老银匠画纹路,说要刻上我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野雏菊。她说银镯养人,能辟邪。今天我想告诉大家,离异带娃不是‘婚姻负债’,照顾老人不是‘累赘’,这些都是我们生命里最珍贵的牵挂。就像这银镯,看着是冰冷的金属,实则藏着最暖的爱;就像‘野雏菊’,在墙角、在石缝里都能扎根开花,我们女人,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活成最坚韧的样子。”
直播间里刷满了“泪目”“加油”,礼物特效不断弹出。王护士发来一条长留言:“张姐,我带着方舱的同事们给你下单了!你当年拉我一把,现在我们陪你一起走!”灰发大爷也挤了回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塞到张小莫手里:“姑娘,喝点水,大爷刚才没帮上忙,对不住你。”他指了指手机屏幕,“我儿媳妇看了直播,说要给我孙女买十件‘野雏菊’的童装,还让我跟你说,以后有啥难处尽管开口。”
夕阳西下时,相亲角的红绳被镀上了金边,那些写满“有房有车”“无孩优先”的简历在风里晃着,显得格外单薄。“野雏菊”的临时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苏琳和林晓雨忙着介绍童装,张小莫给孩子们分发野雏菊形状的气球。念念和二宝被婆婆带过来,念念举着幅画跑过来,纸上的野雏菊涂得金黄,父亲的虚影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串糖葫芦,“妈妈,外公说你是最棒的,比野雏菊还棒!”
张小莫抱起念念,把银镯轻轻放在她手里:“这是外婆给你的嫁妆,上面有外公画的野雏菊。以后你要像野雏菊一样,不管遇到什么风雨,都要扎根、开花。”
二宝坐在婴儿车里,攥着父亲的旧摩的钥匙,嘴里“妈妈、外公”地喊着,钥匙上的黏土挂坠晃来晃去,像颗跳动的小太阳。晚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来,直播镜头里,张小莫的笑容和夕阳叠在一起,眼角的纹路在光里像绽放的花瓣。
回家的路上,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没说相亲角的羞辱,只说“妈,‘野雏菊’的订单爆了,您织的那些小袜子,直播间里抢着要”。电话那头,母亲的笑声很轻,却格外响亮:“我就知道我闺女最能干,比你爸还厉害。等我好点了,我再给孩子们织几双虎头鞋。”
挂了电话,张小莫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突然明白,相亲角这面“人性显微镜”,不仅照见了年龄歧视与阶层傲慢,更照见了女性的坚韧与互助。那些曾经被视为“缺陷”的标签——“三十八岁”“离异带娃”“重病母亲”,如今都成了她最珍贵的勋章。她不需要靠婚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因为她的价值,藏在“野雏菊”的每一片绣花瓣里,藏在母亲银镯的纹路里,藏在孩子们的笑声里,藏在自己从未向生活低头的骨子里。
帆布包里的手机又震动了,是灰发大爷发来的微信:“姑娘,我侄子想通了,说要跟你道歉,还想订一百件童装送福利院的孩子。”张小莫笑着回复“道歉不用了,童装欢迎订购”,然后握紧了手里的银镯。月光落在镯身上,反射出温柔的光,像父亲的笑容,又像母亲的眼神。她知道,未来的路还有风雨,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的身后,有父亲的牵挂,有母亲的爱,有伙伴的支撑,有无数朵并肩生长的“野雏菊”,她们会一起在风雨里扎根,在阳光下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