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五节废品站杆秤与留洋电脑(2/2)
“妈,太好看了,谢谢您。”张小莫接过简历,指尖触到母亲绣的梅花,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格外温暖。她低头看着简历上的“求职意向:语文教师”,又摸了摸胸前褪色的梅花胸针,突然觉得,这枚胸针虽然褪了色,却像个小小的锚,让她在现实的浪潮里,不至于迷失方向。
“对了,你爸今天在工地找了个新活,帮人看材料,不用扎钢筋了,一天能赚六十,就是要熬夜。”母亲一边收拾缝纫机,一边说,“他说等攒够钱,还是让你考研,你别担心家里。”
“妈,我找到工作就好了,考研的事以后再说。”张小莫把十六块钱放在桌上,“这是卖资料的钱,您明天去买管冻疮膏,再给爸买贴止痛膏药。”
“你怎么把资料卖了?”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些,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你攒了那么久的钱买的,怎么说卖就卖了?”
“妈,资料以后还能再买,您和爸的身体最重要。”她抱住母亲,“我已经长大了,能赚钱养家了,您别再熬那么晚缝补了,冻疮会更严重的。”
母亲的眼泪掉在她的肩膀上,滚烫的,像融化的冰。“都怪妈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她哽咽着说,“要是你爸没下岗,要是纺织厂没破产,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不怪您,咱们现在挺好的,早餐摊和淘宝店能赚钱,我也能找工作,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张小莫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她知道,母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比谁都希望她能考研,能有个好前程。
晚上,父亲回来时,手里拿着本崭新的《考研英语词汇》,封面还是热的,显然是刚买的。“我今天在工地看到有人卖旧书,这本才五块钱,你看看能不能用。”他把书递给张小莫,脸上带着愧疚的笑容,“等我再攒点钱,给你买本新的大纲。”
张小莫接过书,眼眶突然发热。这本书的封面是皱的,里面还有别人的笔记,却比她以前的任何一本资料都珍贵。她知道,父亲肯定是在书店买的新书,却骗她说五块钱买的旧书——他的衣服上还沾着书店的油墨味,不是工地的灰尘味。
“爸,谢谢您,这本书正好能用。”她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件稀世珍宝,“等我找到工作,攒够钱,咱们再买新的。”
“好,好。”父亲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像朵盛开的花。他转身去洗手,腰还是有些佝偻,却比以前挺直了些——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的梦想,他再苦再累都值得。
夜深了,张小莫坐在书桌前,看着母亲缝补的简历,抱着父亲买的旧词汇书,胸前别着褪色的梅花胸针。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照亮了简历上的梅花,也照亮了词汇书里的笔记。她想起赵磊的笔记本电脑,想起废品站的杆秤,想起书店橱窗里的考研大纲,突然觉得,虽然现在很难,虽然梦想暂时被搁置,但只要有父母的爱,有这枚褪色的梅花胸针,她就不会放弃。
她打开词汇书,在扉页上写下:“2002年夏,卖资料得十六元,父买旧书,母缝简历,梅花虽锈,初心不改。”写完后,她拿起笔,开始背诵第一个单词“abandon”——放弃,她不会放弃,永远不会。
第二天早上,张小莫穿着母亲洗得发白的衬衫,别着褪色的梅花胸针,拿着缝着蓝布封面的简历,去参加招聘会。阳光洒在她身上,暖得像母亲的手,像父亲的肩膀,像那本旧词汇书里的笔记。她知道,找工作会很难,阶层的鸿沟或许很难跨越,但她会带着父母的爱,带着这枚梅花胸针,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野草一样,在石缝里也能开出花来。
路过废品站时,她又看了一眼那杆旧秤,秤杆上的铜星在阳光下依旧发亮。她想起卖资料的十六块钱,想起父亲的旧书,突然觉得,这杆秤称的不仅是废品的重量,更是生活的重量,是梦想的重量。而她,会带着这份重量,在人生的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招聘会现场挤满了人,大多是和她一样的应届毕业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简历。张小莫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家中学的招聘摊位前,递上自己的简历。招聘老师看到简历上的蓝布封面和梅花刺绣,愣了愣,随即笑了:“你的简历很特别,能说说你的教学理念吗?”
张小莫看着老师的眼睛,想起母亲的早餐摊,想起父亲的工地,想起自己的考研梦,轻声说:“我想让每个孩子都知道,无论生活多难,都不要放弃梦想,像野草一样,努力生长。”
老师点了点头,在她的简历上做了个记号:“等通知吧,我们会尽快联系你。”
走出招聘会,阳光依旧明媚。张小莫摸了摸胸前的梅花胸针,虽然褪了色,却依旧坚硬。她想起赵磊的笔记本电脑,想起英国的大本钟,突然觉得,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有人能乘着飞机去远方,有人只能一步一步地走,但只要不方弃,每一条路,都能通往属于自己的远方。
她拿出手机,给“冰棱”发了条消息:“我在找工作,等稳定了,再考虑考研,咱们的约定,我没忘。”
很快,“冰棱”回复:“好,我等你,咱们一起考,一起当老师。”后面还跟了个加油的表情。
张小莫笑了,握紧手机,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的简历,照亮了她的路,也照亮了她心里那枚永不褪色的梅花胸针。她知道,下岗的余波还没过去,生活的困难还在眼前,但只要有爱,有梦想,有坚持,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就没有开不出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