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奥运夜的清零（2/2）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大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面小国旗，看见她蹲在地上哭，递过来一张纸巾，“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需要帮忙吗？”

张小莫摇摇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没事，谢谢大姐，我就是有点累。”

大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同情：“今天是奥运开幕式，开心点，咱们国家能办这么大的盛典，多不容易啊！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说完，她把小国旗塞到张小莫手里，转身加入了欢呼的人群。

握着那面小小的国旗，红色的布料在手心发烫。张小莫抬头望向鸟巢的方向，焰火还在不断绽放，照亮了大半个夜空。她想起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那天，她还在师范大学读书，全班同学挤在宿舍的小电视前，看到结果出来时，大家激动得抱在一起哭，那时她还说，2008年一定要在北京，亲眼见证这场盛典，还要在这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可现在，她在这座城市，没有家，没有存款，只有一张余额为零的银行卡，和一个需要长期透析的父亲。她想起刚才ATM机屏幕上的“0.00”，想起父亲苍白的脸，想起母亲偷偷抹泪的样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厉害。

手机又响了，是主管刘姐打来的。“小莫，钱转过去了吗？你爸那边怎么样了？”刘姐的声音带着关切，“我刚跟HR申请了，公司还能再给你批一笔应急补助，虽然不多，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刘姐，谢谢您，钱已经转过去了，医生说马上就能透析。”张小莫的声音带着哽咽，“只是……我攒的首付，全没了。”

“没事，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刘姐的声音很温柔，“等你爸情况稳定了，咱们再一起想办法，房子的事，不急。”

挂了电话，张小莫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手里的小国旗被她握得紧紧的。街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唱《歌唱祖国》，熟悉的旋律在夜色中回荡。她看着身边一张张激动的笑脸，突然觉得，或许她的首付被清零了，但她还有父亲，还有母亲，还有那些关心她的人，这些比房子更重要。

她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拿出手机给母亲回了条短信：“妈，钱已经转过去了，您别担心，我明天就去医院陪爸。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然后，她又给莉莉回了条消息：“明年要是还有机会，咱们一起看奥运。”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夜景飞快倒退，焰火的光芒时不时照进车厢，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亮亮的。张小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ATM机上的“0.00”，而是父亲透析后好转的样子，是母亲做的红烧肉的香味，是未来重新攒钱买房的画面。

她知道，这次的“清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虽然她失去了三年的积蓄，离买房的目标又远了一步，但她还有家人，还有工作，还有重新再来的勇气。就像这座城市，在举办奥运之前，也经历了无数的困难和挑战，可最终还是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车到站时，夜空又绽开一片璀璨的焰火，这次是彩色的，红、黄、蓝、绿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道美丽的彩虹。张小莫走下车，抬头看着夜空，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她握紧手里的小国旗，一步步往出租屋走去，背影在焰火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坚定。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等着她，但她不会放弃，因为她相信，只要家人安康，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她能在这座城市，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充满温暖和希望的家。

回到出租屋，她把银行卡放在抽屉里，旁边是之前看房时中介给的宣传册。她打开电脑，在文档里写下：“2008年8月8日，奥运夜，存款清零，但希望还在。重新开始，为了家人，为了自己。”然后，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慢慢睡着了。梦里，她看到父亲坐在阳台喝茶，母亲在厨房做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