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叛徒显形 遗族惊变(2/2)
“不能去。”陈隐立刻反对,“可能是陷阱。”
“但万一是想帮我们的人呢?”陈萱道,“现在的情况,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太危险了。”秋娘也劝,“要去也是你叔叔去。”
“信上指名要我去。”陈萱看着那行字,“‘陈姑娘’,显然知道我的身份。如果我不去,可能就错过了一个重要的机会。”
争论良久,最终决定:陈萱去赴约,但陈隐和王斥候在暗处接应,一旦有变立刻救援。张静虚和秋娘留在客栈,以防万一。
子夜,清河店镇东的土地庙。
这是一座破旧的小庙,早已废弃多年,庙门半塌,院中杂草丛生。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萱独自走进庙门。她穿着朴素的深色衣裙,头发简单束起,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匕——这是陈隐给她的防身武器。
庙内空无一人,只有残破的神像在月光下显得诡异。供桌上积满灰尘,蛛网挂在梁间。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神像后传来。
陈萱勐地转身,看到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那是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人,穿着普通的文士长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你是谁?”陈萱警惕地问。
“徐苍。”中年人吐出两个字。
钦天监监正,徐苍?
陈萱心中一震,但面上保持平静:“徐大人为何约我在此见面?”
“因为京城里到处是冯保的眼线,只有这里相对安全。”徐苍走到月光下,仔细打量陈萱,“你额头的印记……果然,你是陈平的女儿。”
“您认识我父亲?”
“见过几面。”徐苍眼中闪过怀念,“他是陈墨的堂弟,我曾随陈墨去太湖拜访过他。那时你还很小,还在襁褓中。”
陈萱握紧了短匕:“徐大人找我来,有什么事?”
“两件事。”徐苍神色凝重,“第一,警告你,京城是陷阱。冯保和赵胤已经布好了网,就等你进去。第二,给你一个机会——跟我合作,扳倒他们。”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陈萱直视他的眼睛,“您是赵胤的继任者,我凭什么相信您不是他的人?”
徐苍苦笑:“问得好。如果我告诉你,陈墨的死,赵胤脱不了干系,你信吗?”
陈萱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陈墨在调查三十年前那件事时,发现了赵胤与刘瑾勾结的证据。”徐苍缓缓道,“他准备上奏朝廷,但奏章还没递上去,就‘突发急病’去世了。我当时在他身边,亲眼看到他死前的症状——不是自然疾病,是中毒。”
“您当时为什么不揭发?”
“因为我没有证据。”徐苍叹息,“赵胤做事很干净,所有线索都断了。而且当时他是钦天监监正,深得先帝信任,我一个小小司历,人微言轻,揭发他等于自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收集赵胤和冯保的罪证。但他们的势力太大了,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直到你们出现,带着顾长风的证据。这是我等待多年的机会。”
“您怎么知道我们有证据?”陈萱警觉。
“顾长风给我传了信。”徐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今天傍晚收到的。他说你们带着关键的证据北上,要我保护你们,协助你们将证据公之于众。”
信确实是顾长风的笔迹。陈萱稍微放松了些警惕:“那您打算怎么帮我们?”
“我有办法让你们见到皇帝。”徐苍道,“三天后是冬至,按惯例,皇帝会到天坛祭天。祭天仪式由钦天监主持,我是主要负责人。到时候,我可以安排你们混入仪仗队伍,在仪式结束后,找机会面圣。”
“冯保不会防备吗?”
“会,但祭天是大事,他不敢公然阻拦。”徐苍分析,“而且那天文武百官都会到场,众目睽睽之下,冯保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最好的机会。”
陈萱思索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确实,公开场合,冯保的势力会受到限制。但风险也很大——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我需要和叔叔他们商量。”她最终说。
“可以,但时间紧迫。”徐苍递过一块玉佩,“这是信物。如果决定合作,明天午时,到镇西的‘清泉茶楼’找我。记住,只能你和你叔叔来,人多眼杂。”
陈萱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徐苍,“您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帮我们?扳倒冯保和赵胤,对您有什么好处?”
徐苍沉默良久,缓缓道:“为了陈墨,为了陆衍,为了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也为了……赎罪。作为钦天监监正,我没能阻止赵胤,没能保护好陈墨,这是我的失职。现在,是弥补的时候了。”
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陈萱终于点头:“明天午时,我们会给您答复。”
徐苍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萱走出土地庙,陈隐和王斥候立刻从暗处迎上来。
听完陈萱的讲述,陈隐皱眉:“徐苍可信吗?万一他也是陷阱的一部分呢?”
“顾长老的信应该是真的。”王斥候道,“而且徐苍在钦天监的风评确实不错,为人正直。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我们没得选。”陈萱轻声道,“靠我们自己,根本进不了宫,见不到皇帝。徐苍的计划虽然冒险,但至少有机会。”
三人回到客栈,与张静虚、秋娘商议。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决定:赌一把。
第二天午时,陈萱和陈隐来到镇西的清泉茶楼。
茶楼二楼雅间,徐苍已经在等候。除了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沉炼。
看到沉炼,陈隐立刻拔剑,陈萱也警觉地后退。
“别紧张。”徐苍连忙解释,“沉千户是自己人。”
沉炼起身,向陈萱拱手:“陈姑娘,古燧原之事,卑职奉命行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你是冯保的人。”陈隐冷冷道。
“曾经是。”沉炼坦然道,“但冯保和赵胤勾结,意图利用虚空裂隙的力量发动政变,这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我是锦衣卫,忠于朝廷,忠于皇上,不是忠于某个权阉。”
徐苍补充:“沉千户是我多年好友,我们一直暗中合作,收集冯保的罪证。他之前去南京,也是我的建议,一方面避开冯保的耳目,一方面调查赵胤在江南的活动。”
陈萱看着沉炼,想起在古燧原时,他最后没有下死手,或许那时就已经有了转变。
“你们有具体计划吗?”她问。
“有。”徐苍摊开一张天坛的平面图,“冬至祭天,仪仗队伍有三百人,其中一百人是钦天监的属员。我可以把你们安排进去,扮作司仪或乐工。仪式结束后,皇帝会在斋宫休息半个时辰,那时是唯一的机会。”
“如何接近皇帝?”
“沉千户负责斋宫的警卫,他可以安排。”徐苍道,“但时间很短,最多只有一刻钟。你们必须在这一刻钟内,将证据呈给皇上,并说服皇上相信。”
“证据呢?”陈隐问,“我们带来的资料,很多是抄本,冯保可以抵赖。”
“我有原件。”沉炼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这些年,我暗中收集了冯保贪污、结党、甚至与赵胤通信的原件。加上你们带来的资料,铁证如山。”
计划看起来很周密。但陈萱心中仍有不安:“冯保不会没有防备。他掌控司礼监这么多年,天坛肯定也有他的人。”
“有,但不多。”沉炼道,“祭天是钦天监和礼部主要负责,司礼监只是协助。而且那天文武百官都在,冯保不敢做得太明显。”
最终,计划敲定:三天后冬至,五人混入仪仗队伍,伺机面圣。
离开茶楼时,沉炼忽然叫住陈萱。
“陈姑娘,”他神色复杂,“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在南京调查时,发现了一个人——你母亲可能还活着。”
陈萱如遭雷击:“什么?”
“十八年前那场袭击,你母亲其实没有当场死亡。”沉炼低声道,“她被赵胤的人带走,一直囚禁在南京的一处秘密据点。我查到线索时,已经人去楼空,但留下了一些痕迹,证明她曾经在那里。”
陈萱感到一阵眩晕。母亲还活着?十八年了,她还活着?
“她在哪里?”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沉炼摇头,“赵胤把她转移了。但我猜测,很可能就在京城某处。因为对她来说,你是最重要的筹码。”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陈萱的心情更加复杂。
如果母亲还活着,那她必须救她。
但这样一来,计划就更加危险了。
回到客栈,陈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大家都很震惊,但也都明白——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先完成面圣,扳倒冯保和赵胤。”陈隐握住侄女的手,“救你母亲的事,等大局已定再说。”
陈萱点头,但心中已经下定决心。
无论多么危险,她都要找到母亲,救出她。
三天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冬至的前夜,五人搬到了徐苍安排的一处秘密住所,为明天的行动做最后准备。
夜深人静时,陈萱独自坐在窗前,望着京城方向那片灯火辉煌的天空。
明天,将决定一切。
而她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与此同时,京城司礼监衙门深处。
冯保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块黑色的令牌——和水生那块一模一样。
赵胤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祭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你确定那个女孩会来?”冯保问。
“她一定会。”赵胤笃定,“她有太多理由要见皇帝。而且徐苍那个老狐狸,一定会给她出谋划策。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
冯保转身,眼中闪过冷酷的光:“那就按计划行事。明天,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窗外,乌云遮蔽了月光。
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