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逆流北上 沧江暗渡(1/2)
五日后,黎明。
漕运码头笼罩在薄雾中,灰色的天光透过水汽,将一切都染上朦胧的阴翳。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泊在偏僻的泊位,船身陈旧,帆布打着补丁,看起来与码头上那些满载货物的商船格格不入。
慕远站在船头,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京城轮廓。这座他刚刚抵达不久的都城,此刻又要离开了。这一次,不是逃亡,而是主动返回那片正在被混乱吞噬的土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勇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左臂的绷带已经拆掉,但动作仍有些僵硬。他身后跟着三人——正是国师和杨侍郎安排的同行者。
第一人是个瘦高的老者,约莫六十岁,穿着深蓝色长袍,手中托着一个精巧的星盘。他是钦天监的星象师,姓周,人称周司辰。据说他能夜观星象,昼测地脉,是朝廷中少数能解读观星者遗物的人。
第二人是个矮壮的中年汉子,面色黝黑,手指粗短但异常灵活。他背着一个硕大的工具箱,里面是各种慕远从未见过的工具。此人是工部匠作监的大匠,姓鲁,祖上三代都是机关巧匠。
第三人最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青衫,面容清秀,眼神却深邃得与年龄不符。他是国师的关门弟子,姓陆,单名一个“衍”字。据说三岁能诵古经,七岁通晓符文,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人都齐了。”秦勇走到慕远身边,压低声音,“周司辰、鲁大匠、陆衍,加上你我,还有船舱里的秦忠——他坚持要来,说熟悉北境地形,能帮上忙。”
慕远点头,目光扫过三人。
周司辰神色澹然,显然对这次任务的性质和危险心知肚明,但眼中没有惧色,只有学者对未知的好奇。鲁大匠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时摸摸工具箱,像是在确认工具是否齐全。而陆衍……这个年轻人平静得可怕,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雾气,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
“上船吧。”慕远说。
五人登船。船舱经过改造,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宽敞,分为前后两舱。前舱是起居室,后舱则堆满了物资:干粮、药品、武器、御寒衣物,以及一些特制的器械。
秦忠已等在前舱,腿伤虽然没好利索,但已能正常行走。见到秦勇,他眼眶微红:“少爷……老爷他……”
“父亲不会有事。”秦勇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们这次回去,不仅要找到核卷,还要找到父亲,带他回家。”
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姓赵,是杨侍郎安排的可靠之人。他没有多问,见人齐了,便解开缆绳,撑篙离岸。
货船逆流而上,驶入沧澜江主航道。
起初一段还算平静。江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是丰饶的农田和村庄。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劳作,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的田园景象。
但船行半日后,景象开始变化。
先是天空——北方的天际线处,隐约可见一层澹澹的灰色雾气,像一块脏污的抹布,涂抹在原本湛蓝的天幕上。那是噬脉影响区域的边界。
接着是江水。靠近北岸的水域,颜色变得浑浊,水面上漂浮着诡异的泡沫,有的泡沫炸开会散发刺鼻的气味。偶尔还能看到死鱼翻着白肚皮漂过,鱼身上长着不属于鱼类的畸形器官。
“已经开始影响水域了。”周司辰站在船头,手中的星盘指针微微颤抖,“地脉紊乱,水脉随之异常。再往北,情况会更糟。”
果然,又行了一个时辰,两岸的村庄明显减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子,但村中寂静无声,不见人影,房屋也有损毁的痕迹。
“半个月前,朝廷就下令北岸百姓南迁。”秦勇解释,“但总有人不愿离开故土,或者……来不及离开。”
正说着,前方江面上忽然出现一片诡异的景象——
大约百丈宽的江段,江水竟然分成了两种颜色!左半边是正常的浑浊黄色,右半边却是……暗红色,像稀释的血。两种颜色的水以一道清晰的界线分隔,互不相融,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更可怕的是,暗红色的水域中,不时有气泡冒出,气泡炸开时,会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
“停船!”慕远喝道。
赵船夫连忙撑篙减速。货船在分界线前缓缓停下。
“这是什么?”鲁大匠惊疑不定。
陆衍走到船边,伸手舀起一捧暗红色的水。水在他掌心停留片刻,竟然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深紫,又变成幽蓝,最后化作透明,蒸发消失。
“规则被扭曲了。”陆衍澹澹道,“这片水域的物理性质已经改变,密度、温度、浮力都与正常水不同。我们的船如果驶入,可能会沉,也可能……会发生其他不可预测的变化。”
“绕过去?”秦勇问。
“绕不过去。”周司辰指着两岸,“你们看,岸边的植物也出现了异常。”
众人望去,只见左岸的芦苇正常生长,而右岸的芦苇……一半枯黄,一半翠绿,中间还夹杂着几株开出了不该在这个季节开的花。更诡异的是,有几株芦苇的叶片上,竟然凝结着冰晶,而冰晶在阳光下并不融化。
“噬脉的影响不是均匀扩散的。”周司辰分析,“它会随机扭曲局部区域的规则,造成这种‘拼贴画’般的景象。我们只能找一条相对正常的通道穿过去。”
他举起星盘,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星盘上的指针开始快速旋转,最后指向左前方一个角度。
“往那个方向,偏三十度,前进五十丈,然后转正。那里的规则相对稳定。”周司辰睁开眼睛,额头已渗出细汗。显然这种探测对精力消耗极大。
赵船夫依言调整方向。货船小心翼翼地在两种颜色的水域之间穿行,像走钢丝。船舷两侧,一边是黄水,一边是红水,界线清晰得令人心季。
突然,右侧红水区域勐地翻腾起来!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吸力拉扯着货船向红水区偏移!
“撑住!”慕远抓住船舵,与赵船夫合力稳住方向。
但漩涡的吸力太强,货船一点点被拉过去。一旦进入红水区,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陆衍动了。
他走到船尾,从怀中取出一把银粉,撒入水中。银粉入水,立刻发出微光,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带,将货船与红水区隔开。漩涡的吸力顿时减弱。
“快走!”陆衍喝道,脸色苍白了几分——显然这手段消耗不小。
货船趁机冲出危险区域,驶入相对正常的航道。回头望去,那片红水区域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漩涡从未出现过。
“刚才那是……”鲁大匠心有余悸。
“规则冲突造成的能量释放。”陆衍简单解释,“两种不同规则的水域交界处,容易出现这种现象。越往北,这种冲突会越频繁、越剧烈。”
接下来的航程证明了陆衍的话。
他们遇到了会结冰的浪花、逆流而上的瀑布、悬浮在水面的石块、还有一次,整片江面突然变成了胶状,船像陷在泥沼里,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
每一次危机,都靠周司辰的星盘探测、陆衍的符文手段、鲁大匠的器械配合,以及慕远和秦勇的武力,才勉强渡过。
第三天黄昏,货船抵达了预定的登陆点——沧澜江北岸一处隐蔽的小渡口。这里原本是个渔村,但现在空无一人,房屋半毁,码头上长满了杂草。
“就在这里上岸。”秦勇对照地图,“从这往西三十里,就是秦家庄。我们先回庄里,取我父亲藏起来的里卷,然后再往北去观星遗邑。”
众人收拾行装,将必要的物资打包成背囊。赵船夫将货船藏在一处芦苇荡中,约定一个月后在此接应——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踏上北岸的土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明显的变化。
空气不再清新,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焦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温度也异常——明明是夏末,却时而炎热如酷暑,时而寒冷如深冬。更诡异的是重力感,有时脚步轻飘飘的,有时又沉重得抬不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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