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绝处逢人 古训惊心(1/2)
绝对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洞口深处的一切吞没。只有凌云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苏玉衡微弱断续的呼吸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然而,另一种存在感却如芒在背——那来自黑暗深处的、冰冷而专注的“注视”,以及方才那声细微的“窸窣”,绝非幻觉。
凌云握紧匕首,刃尖对着黑暗,身体紧绷如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有多少,更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但他绝不能退,身后是昏迷的苏玉衡,是刚刚看到的唯一希望出口。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冷汗沿着凌云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主动弄出些声响试探,或者冒险再次点燃火折子(虽然可能暴露自身)的刹那——
“你……”
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人声,突兀地从前方黑暗中传来!声音很轻,带着迟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人?!
凌云心脏勐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地底深处,除了他们和那些邪教徒、异变怪物,竟然还有其他人?!
“是谁?!”凌云压低声音喝问,匕首并未放下,警惕不减反增。在这诡谲之地,人,有时比怪物更危险。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缓慢,发音有些古怪,但确实是能听懂的官话:“你身上……有‘守正’的气息……还有……‘观星’的遗物……”
守正?观星?凌云心中剧震。对方竟能感应到他微弱的守陵令气息(守陵一脉在某些古籍中也被称作“守正”一系),还能察觉到他怀中来自观星阁哨所的遗物?这是什么人?!
“你又是谁?为何在此?”凌云沉声反问,同时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捕捉一丝轮廓。
“我?”那声音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叹息,“一个……早就该死,却还没死成的……看守者。”
看守者?看守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沙哑的声音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你们惊动了‘巡河傀’,它们虽暂时退去,但很快就会引来更多麻烦,尤其是……你身上带着‘那个东西’的残留气息。”他似乎在指什么。
“巡河傀?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凌云追问。
“没时间解释。跟我来,如果想活命的话。”脚步声响起,很轻,但确实在靠近。凌云肌肉绷紧,匕首蓄势待发。
“等等!”凌云喝道,“我如何信你?至少,让我看到你!”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稳定的橘黄色光芒亮了起来。不是火把,更像是一种特制的、光芒柔和的油灯。灯光照亮了方圆数尺的范围,也映出了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多处破损、缝着不知名皮革补丁的灰褐色衣物,样式古朴,绝非当下款式。他头发胡须虬结灰白,脸上布满深深刻痕般的皱纹和污迹,看不出具体年龄,唯有一双眼睛,在灯光映照下,异常清澈明亮,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却又沉淀着执着的复杂神采。他身形有些佝偻,但站立姿态稳定,手中提着一盏造型奇特的铜制油灯,灯身布满绿锈,但光芒稳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那破旧衣物的左肩位置,依稀可见一个磨损严重、但轮廓尚存的刺绣徽记——山峰托星辰!观星阁的标记!只是比凌云在石室看到的更加古老简朴!
此人……难道是古代观星阁派驻此地的“看守者”后裔?甚至就是当年哨所成员的幸存者?!
“现在,可以信了吗?”老人(姑且称之)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了凌云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手中的匕首、以及身后昏迷的苏玉衡身上快速扫过,“你的同伴伤得很重,地底阴寒湿气会要了她的命。我的……住处,有药,有火,相对安全。”
凌云心念电转。对方能说出“守正”、“观星”,还能认出观星阁古徽,至少证明与观星阁有极深渊源。他若真有恶意,方才在黑暗中偷袭,自己多半难以防备。而且,苏玉衡的伤势确实不能再拖了……
“带路。”凌云收起了匕首,但身体并未完全放松。他艰难地将苏玉衡重新背起。
老人点点头,不再多言,提着油灯,转身向着通道深处走去。他的步伐稳健,对道路似乎异常熟悉。
凌云紧跟其后。通道起初是人工开凿的粗糙岩道,走了一段后,开始出现天然岩洞的特征,岔路众多,地形复杂。老人总能毫不犹豫地选择正确的路径,有时甚至会搬开或绕开一些看似普通的石块,露出隐藏的小道。显然,他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由几个相连的小型岩洞组成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烟火和某种陈旧书籍的气味。岩洞一角,用石块垒砌着一个低矮的灶台,上面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余火未熄,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旁边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兽皮,算是床铺。岩壁上凿有一些凹龛,里面摆放着一些简陋的陶碗、木器,以及几卷用兽皮或某种坚韧植物纤维捆扎的、颜色暗沉的卷轴。最里面的岩壁下,甚至有一个小小的、用石块围起来的水洼,清澈的泉水从岩缝中渗出,滴入其中。
这里,俨然是一个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简陋却功能齐全的地下居所。
老人将油灯挂在一个石笋凸起上,示意凌云将苏玉衡放在干燥的兽皮铺上。他走到一个岩龛前,取出几个小陶罐,又从一个皮囊里抓出些晒干的草叶,放入陶罐中,从灶台余火上取下陶罐,开始熬煮。动作熟练,沉默而专注。
凌云将苏玉衡小心放下,检查她的情况。依旧昏迷,低热未退,肩头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不太对劲。他焦急地看向老人。
“箭伤入骨,阴寒侵体,又浸了蚀阴河水,能撑到现在,已是意志坚韧。”老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我熬的这剂药,能拔除部分阴寒,稳住伤势。但若要根除,还需‘阳藓’和‘地乳’调和外敷。‘阳藓’我这里有,‘地乳’……需要去更深处的‘暖岩区’采集。”他顿了顿,“不过,前提是,你们能活到那个时候。”
“什么意思?”凌云心中一紧。
老人将熬好的药汁倒出一个破陶碗里,黑乎乎的药汤散发出浓烈苦涩的气味。他示意凌云扶起苏玉衡,小心地喂她喝下。药效似乎很快,苏玉衡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一些,但并未醒来。
做完这些,老人才在灶台旁坐下,目光落在凌云脸上,缓缓开口:“你们是从‘戊三七哨’过来的吧?触动了石室机关?”
凌云点头,没有隐瞒:“是。我们找到了前辈留下的地图和记录。”
“难怪。”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地图指引你们走这条应急水路,倒也合理。但你们运气不好,或者说,时机不对。”
“时机?”
“地脉最近异动频繁,比以往任何记录都要剧烈。”老人声音低沉,“‘深壑’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巡河傀’是受秽气浸染、发生异变的地底盲螈,平时潜伏在暗河深处,很少主动攻击活物。但当地脉异动、秽气上涌时,它们会变得异常活跃、嗜血,并且会被某些特定的气息吸引——比如,长时间接触过‘源石’或者被核心秽气沾染过的人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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