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铁棺诊所（2/2）
房间尽头，一张巨大的船长椅——准确说，是从某艘豪华游艇上拆下来的真皮座椅——被放置在高台上。椅子上坐着个人。
格里克。
他和秦政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肌肉虬结的壮汉，也不是满身义体的改造狂人。相反，格里克看起来...很普通。
中年男人，略微发福，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和帆布外套。脸上有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陈旧伤疤，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痕迹——这在漂流集市的高层中极为罕见。
他正拿着一把激光雕刻刀，专注地在一块金属板上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
“坐。稍等，马上就好。”
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招待朋友。
秦政没有坐，而是站在长桌另一头，默默观察。小雨躲在他身后，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这次不是演的，格里克身上散发的气场确实让人本能地感到压迫。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能量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掌控感。
就像蜘蛛坐在网中央，知道所有丝线的颤动意味着什么。
一分钟后，格里克放下雕刻刀，吹掉金属板上的碎屑。那是一幅精细的星图，标注着复杂的数据和航道标记。他把金属板放到旁边架子上——那里已经摆着几十块类似的板子。
“抱歉，手头活放不下。”格里克终于抬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你就是秦政？那个从创世纪公司手里抢走‘完美原始基因携带者’，大闹阿瓦隆星港，现在被半个宇宙通缉的小子？”
开门见山。
秦政面不改色：“如果你指的是悬赏令上的内容，那是我。”
“哈哈，爽快。”格里克从椅子上起身，他的动作有种笨拙的迟缓感，像常年待在重力环境的人突然来到零重力区不适应。但秦政注意到，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金属地板的接缝处，那是常年习惯计算步距的表现。
“我看了你们在集市里的表现。”格里克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个数据板滑动，“干掉三个抢劫的杂鱼，用时不到十秒。接触霍恩那疯子，拿到了基因稳定剂和走私航道星图。还在技术区找到了守护者机器人的残骸...行动力不错。”
他放下数据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货运飞船。”秦政说。
“聪明。”格里克笑了，伤疤让那个笑容显得狰狞，“八个月前，一艘标注为‘方舟实验室-物资运输舰’的飞船在附近星域坠毁。我的打捞队第一时间赶到，回收了百分之六十的残骸。其中包括...”
他按了下桌面的按钮，侧面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仓库。灯光亮起，照出里面堆放的东西。
秦政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十几台守护者系列机器人的残骸，G开头的编号清晰可见。有些还算完整，只是外壳破损；有些已经支离破碎，零件散落一地。但它们胸口那个圆形标志，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G-0719，”格里克缓缓说，“你的机器人，和这些是同一批次。而我从残骸的数据碎片里，复原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走回船长椅，从扶手暗格里取出个小型投影仪。启动后，空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那是个实验室场景。身穿白大褂的一男一女正在操作台前忙碌，他们的脸被打码，但身形让秦政心脏狂跳。
父母。
影像没有声音，只有字幕：
“...实验体零号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必须终止...”
“...协议已经在侵蚀主系统，我们没有时间了...”
“...把孩子们送走，越远越好...”
“...守护者G-0719会保护他们...”
“...如果一切失败，去伊甸...找到‘起源之间’...”
影像戛然而止。
格里克关掉投影仪，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些影像，”秦政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要什么交换？”
“我就喜欢和明白人做生意。”格里克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简单。帮我做一件事，这些残骸你全部拿走，我还可以附赠从残骸里提取的所有数据碎片——包括你父母可能留下的其他信息。”
“什么事？”
“清理垃圾山深处的‘异常生物’。”格里克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三个月前，垃圾山核心区突然出现不明生物体。它们攻击我的打捞队，破坏设备，还...感染了一些废弃物，让那些废铁活过来攻击人。”
他调出另一段影像：昏暗的零重力环境中，几个打捞队员正在作业。突然，一团银色的流态物质从废弃物缝隙中涌出，瞬间包裹住一个队员。那队员惨叫挣扎，但几秒后，他的动作变得僵硬机械，转身朝同伴开火...
“秩序侵蚀。”秦政低声说。
格里克猛地抬头：“你知道这是什么？”
“见过类似的。”秦政没有详细解释，“你确定只是清理？这种‘感染’通常有源头。”
“我当然知道有源头。”格里克站起身，走到墙壁上的巨大星图前，“垃圾山深处，有一颗‘卵’。我的探测器显示，那玩意儿在持续散发能量波动，而且...正在孵化什么东西。我要你们进去，摧毁那颗卵，清理所有被感染的废弃物。”
他转过身，眼神凝重：“作为额外报酬，我会告诉你们关于‘导航信标’的真相——不是霍恩那种半真半假的警告，而是真正的情报。毕竟...”
他指了指仓库里的守护者残骸。
“你父母的影像里提到了‘伊甸’。而要去伊甸，你们必须穿过信标区域，对吧？”
秦政和格里克对视。几秒后，他缓缓点头。
“成交。”
“很好。”格里克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子合约，“条款很简单：你们进入垃圾山核心区，摧毁感染源。任务期间，我会提供必要的装备支持。任务完成，你们拿走所有守护者残骸和数据，我提供信标情报。如果失败...或者你们死在里面，那我们的交易自动作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你们在集市里被跟踪的事——那不是墨影的人，也不是我的人。是‘第三方势力’，最近才出现在集市里。他们很专业，很隐蔽，而且...”
格里克的表情变得古怪。
“他们身上，有和垃圾山感染源相似的能量特征。虽然很微弱，但我安装在集市各处的能量探测器不会错。”
秦政脑中闪过系统之前的警告：“检测到微量“秩序侵蚀”痕迹”。
原来不是错觉。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问。
“正在查。”格里克敲了敲桌子，“但如果你在任务过程中遇到他们...我建议直接消灭，不要留活口。这些家伙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合约签署完毕。格里克给了秦政一个数据芯片：“里面有垃圾山的地图、感染区域标记、以及那颗‘卵’的坐标。另外，我给你们准备了专门的装备——在零重力环境下战斗，你们现在这身行头可不行。”
他按下通讯器：“把东西拿进来。”
几分钟后，两个守卫推着装备箱进来。打开后，里面是四套改装过的太空作战服，以及配套的磁力靴、推进背包、和专门针对“流态感染体”设计的武器——高频振动刀和脉冲散射枪。
“这些是借给你们的，任务结束后要还。”格里克说，“当然，如果你们死在里面，就不用还了。”
典型的黑市幽默。
秦政检查装备时，小雨突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女孩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安的确定，“那颗‘卵’...它在呼唤。”
“呼唤什么？”
小雨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淡绿的光：“它在呼唤...同类。它说...‘母亲饿了，需要更多养料’。”
秦政和格里克对视一眼。
“养料...”格里克咀嚼着这个词，脸色阴沉下来，“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我的打捞队最近失踪了五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些失踪的人，很可能已经成了“卵”的养料。
装备整理完毕。秦政让小雨留在相对安全的王座间——格里克保证会派人保护她。然后他带着莎莉、堡垒，以及刚刚汇合的线虫和艾拉，重新来到垃圾山入口。
这次，他们全副武装。
“记住，”出发前，秦政对团队说，“我们的目标是摧毁感染源，不是探索。速战速决，遇到任何异常直接开火，不要犹豫。”
“明白。”莎莉检查脉冲散射枪的充能。
“我会在后方提供电子支援。”线虫敲了敲头盔侧面的天线，“格里克给了临时接入权限，我能监控垃圾山内部的传感器数据——虽然大部分都已经被感染体破坏了。”
“注意环境，”艾拉提醒，“零重力环境下，爆炸冲击波会传播得更远，而且没有上下概念，小心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堡垒默默举起臂载火炮，炮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气闸舱门打开。
外面是漂浮的金属坟墓，寂静无声。
而在垃圾山最深处，那颗银色的“卵”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等待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