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姐夫（2/2）

楚末烛的呼吸骤然一窒。易暶玫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指尖冰凉。

牢笼中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人似乎蹲下了身，与“黄鼠狼”平视：“你跟着我这些年，也该知道我的手段。当年王庭更迭，楚家挡了别人的路，合该被抹去。我薛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薛义。楚墨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楚家世代效忠旧王庭，到了他们祖父那一代，已是强弩之末。新贵崛起，总要有人腾位置。”薛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顶替楚家的那个家族，出了大价钱，请我出手。我以傀儡术操控十七具行尸，又驱策西山狼妖、南林鬼枭，一夜之间，楚家宅邸便成了血海。”

玉蝉传来的声音里，夹杂着薛义轻轻抚摸牢笼栏杆的细微摩擦声：“只是没想到，还漏了两个小的。那个叫楚婺的女娃，倒是机灵，把她弟弟藏进地窖，自己跑出去引开追兵，……我亲眼看见我操纵的刀傀朝她脖颈砍下，谁知地底突然塌陷，竟让一群老鼠将她拖走了。呵，鼠族的大妖蜀硕……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她。也怪我当年太过心慈手软，想这两个小儿，并没有什么饭引起大风浪的力量，以至如今，势成骑虎，倒是被那两个小娃娃给逼的走投无路了。”

楚末烛浑身僵硬，姐姐当年模糊的哭喊、地窖里弥漫的尘土与血腥气、还有最后那道将他紧紧捂住嘴的、颤抖却温暖的手……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些人强行拼凑，尖锐的边缘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你知道的，我修的这门功法，虽威力不小，却损寿元。”薛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阴郁，“需寻根骨清奇、命格特殊的俊秀男子，以秘法移花接木，续我生机。我寻寻觅觅这些年，竟在烟雨楼外，撞见了长大的楚婺。她扮作男装，眉眼却还有幼时的影子……真是天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楚家血脉，尤其他们这一支，命格暗合星辰移位，是上佳的‘药引’。当年没拿到老的小的，如今这长大的楚婺主动送上门，我岂能放过？只是她身边似乎总有鼠族暗中保护，几次下手都未能得逞……不过，网已经撒下了，却因为你这小妖坏了事儿，实在是令我心寒，我救了你，你怎能如此回报我。”

薛义站起身，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是在牢笼边踱步：“我就把你留在这吧，左右你也是逃不掉了，本来我想放你一条生路，却没想到你这人的嘴如此松，你管不住嘴……待我处理完楚婺，再来与你计较。”

脚步声渐远，牢门重新阖上。

玉蝉的微光黯淡下去，房间内一片死寂。燕微月袖中的黄鼠狼妖似乎也听到了这一切，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楚末烛缓缓抬起头，眼眶赤红，眸中却是一片冰封的沉静。他看向易暶玫和燕微月，一字一句道：

“薛义……”

燕微月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不止要杀他。当年顶替楚家的那个家族，雇凶杀人、戕害忠良，也该付出代价。”

燕微月将袖中的黄鼠狼妖轻轻放在桌上，小妖蜷成一团，不敢看楚末烛的眼睛。燕微月叹了口气，声音却坚定：“姐姐有难，蜀硕前辈既然在保护她，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们。薛义既然已布下网，随时可能收线。”

楚末烛拿起那枚已恢复平静的玉蝉，指腹摩挲着上面微凉的符文。地牢中人偶听到的秘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血腥过去和险恶现在的门。门后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终于看到了敌人的轮廓。

“去找姐姐，”他站起身，窗外夜色浓稠，远天却已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在薛义动手之前。”

三人身影悄然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而客栈桌面上，那只由程师叔精心炼制的监听人偶，依旧在遥远的地牢笼中，静静等待着或许还会到来的访客，以及更多未被揭露的秘密。

楚末烛轻轻地吹起了蜀硕交予他的骨哨，悠扬而清脆的哨音在静谧的夜空中回荡开来。此时的蜀硕正蜷缩在洞穴深处，沉浸在香甜的梦乡之中。然而，当那刺耳的哨声骤然传入他的耳际时，他不禁猛地惊醒过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直饱受失眠困扰的楚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得眉头紧蹙。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不悦地质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好好休息，我不是已经随你回到这里了吗？怎么还要如此大惊小怪呢！”

蜀硕连忙伸手轻拍楚婺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并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只是刚才我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所以想去查看一番。你安心入睡就好啦，我会安排其他妖怪在这里守护着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说罢，蜀硕迅速翻过身来，准备起身离去。

这时，那些原本在洞内休憩的小妖们听闻此事后纷纷站起身来，表示愿意主动承担起守卫楚婺的责任。因为它们深知，这位美丽善良的女子乃是蜀硕心头至爱、掌上明珠般的存在，更是他们拼死扞卫的公主殿下。所以，一旦涉及到保护楚婺安全的事务，每一个小妖都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展现出无比英勇和忠诚的一面。

蜀硕顺着骨哨发出的声响，一路寻觅到了楚末烛所在之处。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之人，没好气地开口道：“我说楚末烛啊！都这么晚了，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相信，你把我叫到这儿来只是单纯地想要戏弄一下我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别怪我不顾及楚婺的情面，直接动手揍你一顿哦！”

此时此刻的楚末烛，心中正纠结万分，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去应对蜀硕。就在不久前，当他试图寻找楚婺时，内心充满了某种特定的情绪；然而，一旦见到了蜀硕本人，那种情感便瞬间发生了变化。一方面，他确实应该感激蜀硕拯救了自己姐姐的性命；但另一方面，他实在难以接受像他姐姐那样宛如皎洁明月般清丽高雅的女子，竟然会跟一只卑微低贱的鼠妖产生如此亲密而又模糊不清的关系。

在此之前，楚末烛从来没有体验过身为“娘家人”的感受。此刻仔细琢磨起来，心头不禁涌起一阵烦闷之情，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受至极。

“姐夫~”一旁的燕微月反倒显得格外热情奔放、落落大方。只见她亲昵地拍打着蜀硕的肩膀，娇声喊道。尽管猫族与鼠族之间存在着一些矛盾冲突，但仅仅凭借着眼前这只坚持不懈长达十数年之久、始终如一善待楚末烛姐姐的老鼠来说，完全配得上她称呼一句“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