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最后的七十二小时（2/2）

“那边的地基不稳！用滚木加固！”

“告诉后勤！朕不要伤亡报告！朕只要更多的粮食和更多的火把！”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三倍军饷！所有民夫战后分田！敢有后退一步者，斩！”

我用我脑中所有的现代工程学知识，指挥着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优化流程，调配资源，解决一个个不断出现的技术难题。

那些士兵和民夫看着我那屹立不倒的身影，眼中燃烧着一种狂热的火焰。他们相信他们的皇帝是无所不能的，相信只要跟着我，他们就能战胜一切。他们相信自己正在参与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奇迹。

而我……我的内心却在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一点点的吞噬。

骗子。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不是在创造奇迹，只是一个提前看到了死刑判决书的囚犯。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行刑之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表演一场名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滑稽戏，给这几十万即将和我一起陪葬的人看，也给我自己看。

……

七十二小时的期限到了。

大堤在无数人的血汗浇灌下，真的被加高了三尺，加宽了一丈。它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龙，坚实而雄伟。

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般响彻云霄。士兵们将他们的武器抛向空中，民夫们相拥而泣。他们成功了，他们在皇帝的带领下，战胜了天威。

然而，我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知道，时间到了。

它来了。

大地开始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仿佛有远古的巨兽正在地心深处翻动它的身体。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的感受着脚下那越来越剧烈的颤抖。那不是一种简单的晃动，那是整个世界的基石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裂的恐怖律动！

我站在指挥台上稳如泰山，看着那条被我寄予了全部希望的雄伟大堤，那条凝聚了几十万人三天三夜心血的人类意志的丰碑，在那毁天灭地的天威面前，开始像一个沙滩上的玩具城堡一样，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蔓延，变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鸿沟！

然后。

轰——！

伴随着一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巨响！长达数百米的堤坝，不是崩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活生生抹去一样，瞬间解体！粉碎！

那被束缚了千百年的黄河之水，那积蓄了无尽怒火的黄色巨龙，终于挣脱了它最后的枷锁！

它化作了一面高达数十丈、铺天盖地的黄色水墙！以一种摧枯拉朽、碾压一切的姿态，带着足以吞噬万物的咆哮，向着那广袤无垠、富饶美丽的中原大地，席卷而去！

我没有去看那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我只是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我的精神空间。

我看着那代表着我帝国疆域的巨大光影地图，看着那一片代表着兖州与豫州的最璀璨、最密集的光点海洋，然后，我看着那代表着毁灭的黑暗，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从西边侵蚀而来。

光点在熄灭。

先是堤坝附近那几十万个刚刚还在为我欢呼的光点瞬间消失，紧接着是下游的村庄、城镇、郡县……一片又一片，成千上万，数以百万计。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那是我脑海中最直观、最残酷、最清晰的屠杀直播。

我知道，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破碎，一个村庄的消失，一段历史的终结。我能“看”到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绝望的挣扎和无声的哭嚎。

我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那咸腥的味道。

我的内心，那个总是充满了犀利吐槽与冷酷算计的声音，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然后，在这空白之中，有一个微弱的、充满了自我厌恶的声音，在喃喃自语：

我，知道了时间。

我，知道了地点。

我，调动了几十万大军。

我，用尽了所有的智慧和力量。

然后……

我，改变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我不是英雄，我甚至不是那个可笑的骗子。

我只是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观众，被强制按在座位上，以最清晰、最广角的视野，观看这一场由我亲手开启的、盛大的死亡。

我的胸口仿佛被一块烧红的巨石死死压住，我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一种当你以为自己是神，却发现自己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的，那种极致的、绝对的、深入骨髓的……

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