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已经死了(2/2)
命令里特地强调了“远距离”三个字,还划了一条最小安全距离线。查尔觉得有点奇怪。以他的移速,从敌人眼皮底下溜走都不是问题,为什么要特地保持距离?
他跃上一栋残破的高楼顶部,半蹲在碎裂的女儿墙后面,举起观测相机对准了罗岚所在的方向。
镜头里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的黑,是什么东西把那片区域的光全部吞掉了。
查尔调整焦距,画面逐渐清晰。
他看见了。
指挥室里同步接收画面的所有人也看见了。
一只巨大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正在被吞噬。
大致有着兔子头部的轮廓,黑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不规则的甲壳,体型大到遮住了半条街。下半身已经没有了。不是被切断的那种“没有”,而是正在被撕碎——像有一台无形的绞肉机在运转,血肉和甲壳被一层一层地剥离、粉碎、拖入身后那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黑洞。
直径足有十几米的黑色漩涡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扭曲着光线,发出低沉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嗡鸣声。碎石、灰尘、空气、光线,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它吸入。
那只怪物在拼命挣扎。两只巨大的手各抓着一把插入地面的黑色巨剑,把巨剑当锚点,死死撑住自己不被完全吞没。手臂上的肌肉绷到变形,甲壳碎裂,黑色的血从裂缝中喷出来。
但没有用。
巨剑在地面上被强行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哀嚎——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整个身体在共振——然后,手指从剑柄上滑脱了。
黑洞将它吞没。
画面瞬间安静下来。黑色漩涡仍在旋转,但已经没有东西可吞了。它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缓缓缩小,消失。
查尔握着相机的手在发抖。
不只是因为恐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朝那个方向拖行了好几米。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擦痕。
这么远的距离,都能被波及。
如果再近一点——
他不敢往下想了。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段画面。十几个人挤在屏幕前面,没有一个人说话。有人的嘴张着,有人的手还悬在半空,所有人像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嘈杂声爆发了。
“那到底是什么?!”
“是恶魔吗?还是我们的人?”
“黑洞?那是黑洞?谁能制造那种东西?”
“罗岚呢?罗岚的信号怎么样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淹没了指挥室。
但禾雅琴已经不在了。
她在看到黑洞出现的瞬间就离开了座位,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伊丽莎白追了上来。
“博士!那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黑洞是——”
“不知道。”禾雅琴没有回头,步伐没有减速。
“你现在去哪?”
“星遥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为什么不去问安洁?安洁的魔力不是——”
禾雅琴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继续走。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监护区。走廊尽头,星遥的房间。
禾雅琴推开门。
门没锁。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一片狼藉。床单揉成一团堆在角落,桌上的水杯翻倒了,水渍蔓延到桌沿往下滴。
星遥倒在地上。
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但还在。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而安洁坐在床上。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电视。
她的手里捏着一颗小球。
星遥的时间球。
安洁用两根手指夹着那颗球,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球体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泽,映在她的瞳孔里。
然后她把球移开,看向门口的禾雅琴。
禾雅琴站在门框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全是因为跑过来。
“……明白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你。安洁。”
伊丽莎白跟在身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可信号不是显示安洁还在前往战场的路上吗?”她掏出手机重新查看,屏幕上代表安洁的蓝色光点确实还在移动。
安洁看着禾雅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谈不上是笑。
“反应真快啊,博士。我还以为应该没机会见到你了呢。”
禾雅琴没动。她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安洁手里的那颗球。
安洁从床上站起来。
时间球被她轻轻抛起又接住,像小孩子玩弹力球一样随意。
“那么——”
她最后看了禾雅琴一眼。
“再见了,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