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两翼崩雷,火照漳河(2/2)
紧接着,堤岸阴影处,一队重甲步兵缓缓现身。
人人身披奇异鳞甲,灰白如石,层层叠扣,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手持七尺长戟,肩扛巨盾,步伐整齐,如墙推进。
“陷阵营……来了。”周仓提刀前行,目光如铁,踏进冰冷河水中。
身后三百勇士紧随而入,水泥硬化甲胄防水防箭,沉重脚步踏碎泥沙,步步逼近。
北岸袁军慌忙放箭,羽箭叮当落在鳞甲之上,竟大多滑落,难以穿透。
阵线动摇,节节后退。
郭图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步卒……这是赵子龙的‘神工之兵’!”
他厉声下令:“调预备队!死守滩头!决不能让他们登岸!”
传令兵刚欲驰马而去,却被一名副将拉住。
“将军……粮道那边出了问题。”
“何事?”
“昨夜运粮车队行至泥路段,接连打滑倾覆,桐油覆地,寸步难行。眼下炊饭难继,前军将士尚未进食……”
郭图脸色铁青,还未开口,忽有探马狂奔而来,声音颤抖:
“报——南岸林间……出现大量竹筏!数量不下百艘,正从芦苇荡深处驶出!”郭图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粮道断绝,士卒未食,战局却已迫在眉睫。
他强压怒火,咬牙下令:“调第三营上前接防滩头!弓弩手列阵河岸,放箭压制!”话音未落,探马疾驰而来,声带颤意:“报——南岸芦苇荡中……百艘竹筏正顺流而出!上有旌旗,鼓声隐隐,似有大军潜伏!”
他心头一震,猛地扭头望向洹水南岸。
晨雾尚未散尽,水汽氤氲间,果然隐约可见数十竹筏浮于水面,随波轻荡,影影绰绰似有人影移动。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低沉鼓声竟与先前“陷阵营”出阵时如出一辙,节奏沉稳,步步逼心。
“赵子龙诡计多端……这是要断我后路?”郭图额角冷汗滑落。
他不敢赌——若真有敌军绕后,腹背受敌,此战必败。
“分兵!”他当机立断,“命李偏将率两千人沿西岸布防,谨防敌筏登陆!”命令传出,本就紧张的兵力再度被拆解。
中军主力阵型出现一道斜裂缺口,前后脱节,鼓号呼应迟滞。
而这一切,早已落入周仓眼中。
“好机会。”他立于浅水之中,手握重斧,目光如炬扫过北岸袁军调动。
他嘴角微扬,低声对身旁鼓手道:“换‘破阵乐’。”
鼓声骤变!
不再是缓慢压迫的地脉之音,而是急促如雷、撕裂长空的冲锋号令!
三通鼓毕,三百陷阵营死士齐声怒吼,声震河川。
他们肩并肩,盾连盾,如一道钢铁洪流,从正面最薄弱处——那道因分兵而生的缺口——悍然凿入!
“杀——!”
刀光劈开晨雾,血浪翻涌河滩。
袁军仓促迎战,阵脚未稳,便遭猛冲。
周仓一马当先,巨斧横扫,两名校尉当场断首。
他目标明确——敌阵中枢那面指挥大纛!
箭矢如雨射来,尽数被水泥重甲弹开。
一名死士为护周仓,胸口中箭倒下,临死仍用身体顶住盾牌,助其推进十步。
悲愤化作杀意,周仓双目赤红,踏着尸骸直扑帅旗所在。
“拦住他!”郭图嘶吼,亲卫拼死阻截。
可就在这一刻,传令兵慌乱奔至:“将军!西侧无船靠岸!那些竹筏……全是空的!只绑草人,虚张声势!”
郭图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中计了!
他猛然回首,只见周仓已斩断旗杆,将袁军指挥使一刀劈于旗下。
主帅毙命,令旗倾倒,全军顿失指挥。
士卒惊惶四顾,不知所措。
溃败,从中心开始蔓延。
“撤!上山!快撤!”郭图终于醒悟,再战唯有一死。
他弃阵而逃,仅率千余残兵翻越北岭,狼狈遁入深山。
与此同时,东原战场硝烟未散,张合已清点战果:焚毁敌辎三千辆,俘获战马八百余匹,敌左翼主力几近覆灭。
捷报飞骑传讯,与周仓夺渡口之胜几乎同时抵达黎阳前线。
夜幕低垂,漳河南岸火光连天,营地内炊烟袅袅,却掩盖不住战前的肃杀气息。
赵云端坐帐中,披甲未卸,眉宇间透着冷静如渊的沉思。
两份战报摊于案上,他目光缓缓掠过“张合焚辎三千”“周仓夺桥控渡”八字,指尖轻轻一点,唇角微动,终是微微颔首。
“时机已至。”
忽闻帐外喧哗,亲卫押入一名衣甲破损的俘虏——乃袁军传令兵,搜身得密信一封,墨迹犹新,署名许攸。
赵云展开一看,冷笑出声:“‘若两翼得利,速召中军合围’?……此贼尚在梦中。”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顷刻拟就军令一道,掷于案侧:“明日辰时,全军总攻黎阳中军。”
烛火摇曳,映照他眸中寒光凛冽,仿佛已见明日血染台地,大势倾覆。
帐外,篝火熊熊,将士磨刀之声不绝于耳。
大战前夜,万籁俱寂,唯有风穿营帐,猎猎作响——如同命运之轮,正缓缓碾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