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风起黎阳,棋先一着(2/2)
然而当先头部队抵达山脚时,探马急报:
“山道被焚!巨木横陈,焦痕未冷,通行已绝!”
副将怒声道:“定是袁军抢先一步,欲断我登岭之路!是否绕行三十里外野狐谷?”
众将议论纷纷。
周仓立于马背之上,遥望岭脊,沉默不语。
良久,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封密令——正是临行前赵云亲手交付,只书八字:
“遇阻不退,因地制宜。”
他嘴角微扬,翻下战马,拔出佩刀,重重插于焦木之间。
“传令下去——伐竹!”黎阳前线的风,裹挟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在晨光中卷起一阵阵灰黄的尘浪。
白壤岭上,浓烟尚未散尽,残火在断木间苟延残喘,映得山道如被雷火犁过一般狰狞。
三万玄甲军立于岭下,铁甲森然,却无一人喧哗。
副将紧握刀柄,目光灼灼地望向周仓:“将军,若再不绕行,恐误军机!郭图大军旦夕将至,岂能困守于此?”
周仓未答,只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被火燎过的泥土,指缝间沙砾簌簌滑落。
他凝视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火是刚灭的,烧得急,却不深。这火,不是为断路,是为惑我。”
他霍然起身,抽出佩刀,指向岭脊之上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缓坡:“你们看——巨木只焚主道,两侧灌木未损,溪流畅通,水势平稳。若是真欲封锁要隘,何不滚石填谷、掘沟断流?袁军此举,不过是虚张声势,诱我绕道野狐谷,好在狭谷中伏击我军!”
诸将闻言一震,面面相觑。
“主公临行有令,”周仓声音沉稳如山,“‘遇阻不退,因地制宜’。他既信我能破局,我便不能负此托付。”
他大步走回帅旗之下,猛地抽出令旗,厉声下令:“传工造营!伐竹为筏,顺涧而上!辎重器械,分批渡溪!”又转身点将,“弓弩手沿岸布防,掩护渡运;每名士卒背负一袋黄沙,随我上岭!”
军令如雷,瞬息运转。
斧斤声起,竹林应声倒伏。
粗竹捆扎成筏,借着山涧急流,载着铁盾、强弩、云梯悄然绕至岭后。
而另一队士兵则肩扛黄沙袋,踏着晨露攀上山脊,在同一路径上来回往返,脚步整齐,甲叶铿锵,仿佛千军万马正源源不断开赴阵地。
日头渐高,山脊线上尘土飞扬,脚印层层叠叠,竟似万人踩踏而成。
周仓亲自坐镇高处,命人以树枝拖拽石块,在关键隘口制造车辙痕迹;又令号角兵隐于岩后,每隔半时辰吹响一次集结号音,声随风送,飘渺难辨其源。
第三日午后,西南方向一道轻骑疾驰而来,斥候翻身下马,禀报:“郭图前锋距此二十里,已遣细作登高探察!”
周仓唇角微扬,挥手道:“继续踩踏——加大力度,换左翼轮行!再燃三堆湿柴,造炊烟十处!”
黄昏时分,山脊之上烟尘滚滚,蹄声隐隐,仿佛大军集结已成。
风向恰转东北,将人语、号角、铁甲碰撞之声尽数送往敌军耳中。
与此同时,黎阳城外,郭图帐中。
一名斥候跪伏在地,额头沁汗:“回禀军师……白壤岭上旌影重重,灶烟连绵十余里,山道虽毁,然敌军似已自后山迂回入驻。更有甚者,昨夜三更,岭上传出战鼓声,似有伏兵待发……恐赵子龙亲率主力已据险而守!”
帐内一片死寂。
郭图抚须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
他本欲趁赵云主力未稳,速攻白壤岭,打开南进通道。
可如今情报纷杂,真假难辨,前方似有重兵埋伏,侧翼又恐遭夹击……
“赵子龙诡计多端……”他喃喃道,“此必设饵诱我深入。”猛然一拍案几,“传令——全军止步,原地扎营,待中军指令再行定夺!”
消息传回洹水北原时,正值暮色四合。
赵云立于高台,手握龙纹枪,遥望西北方那一道蜿蜒如龙的山脊线,唇边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周仓果然不负所托。”
他闭目片刻,万象天工悄然运转,识海中浮现出整片战场的动态推演图——伏牛坡的地陷机关已就位,张合部隐蔽潜伏;白壤岭上的“虚兵”正在牵制郭图大军;而袁绍中军,尚不知两翼已陷入泥潭。
“棋子未落,胜负已定。”
话音落下,远处天际忽有烽火冲天而起,紧接着鼓声如雷,震动原野——黎阳前线,袁军终于全面出动。
然而就在这一刻,东南方快马如电,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冲入赵云帐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染血密函。
赵云接过,展开仅瞥一眼,眸光骤然一凝。
函上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末尾赫然按着一枚带血的手印——
“不斩张合,终不还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