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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心湖微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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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带着佛门微光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她摇摇欲坠的仇恨壁垒,试图撬开一条通往“人”之情感的缝隙。那“生的呐喊”,那“未染尘埃的本真”,像滚烫的烙印,烫在那些翻涌而出的童年记忆碎片上,烫在她此刻对那啼哭婴儿一丝微弱的感同身受上,让她构筑的复仇逻辑出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不!”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咆哮,那是属于云月公子的、被仇恨淬炼得无比坚硬的部分,“那是仇人的孩子!是玷污了母亲净土的污秽!是陆沉背叛的铁证!”

母亲林晚的脸庞在记忆的碎片中浮现,温柔而悲伤,那是在流沙崖边最后望向她的眼神。这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的复仇,是否也正在玷污她所珍视的一切?是否也变成了另一种污秽?

“杀了他!杀了他们!”仇恨的火焰再次凶猛地舔舐着她的理智,试图用熟悉的暴戾吞噬那陌生的、令人恐慌的动摇,“只有用他们的血,才能洗净母亲的冤屈!只有复仇,才是对母亲唯一的告慰!”

然而,那婴儿尖锐的哭声,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她的心神。它不再仅仅是声音,而是化作了有形的锁链,一端连接着眼前柳氏怀中那脆弱颤抖的小小生命,另一端则死死勾连着记忆深处,母亲林晚怀中那个同样在死亡阴影下发出恐惧啼哭的“陆云朵”!两个啼哭的影像在脑海中疯狂交叠、撕扯,形成一种足以将灵魂生生撕裂的矛盾!

那丝被唤醒的“不忍”,如同毒藤,在仇恨的壁垒上蔓延,顽固地抗拒着毁灭的指令。

“啊——!!!”

她猛地昂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愤怒至极、又充满了无尽迷茫的尖啸!

那啸声不再空灵缥缈,不再带着睥睨众生的幽冥寒意,而是变得凄厉刺耳,如同被利箭穿心、濒临绝境的凤凰在发出泣血的哀鸣!狂暴的音波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周围残存的断壁颓垣之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几块焦黑瓦砾、半截朽木,“砰!砰!砰!”几声脆响,瞬间被震成齑粉,簌簌落下!

啸声中,再无半分属于云月公子的冰冷与掌控,只剩下赤裸裸的混乱、撕裂般的痛苦,以及那丝被她极力压制却无法彻底抹去的……对前路的迷茫!

她无法再面对那哭声!

那哭声像一把不断搅动她灵魂伤口的钝刀,每一次响起,都让她好不容易构筑的复仇堡垒剧烈摇晃。

她无法再面对这片承载了母亲最后温暖记忆、此刻却化作焦土、弥漫着死亡与背叛气息的听荷小筑废墟!这里的每一寸焦土,每一缕残留的熟悉气息,都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混乱的神经。

她更无法再面对那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却用那双浑浊老眼死死盯着她、带着卑微希冀的父亲——陆沉!那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有恐惧,有愧疚,有绝望,还有那丝该死的、让她心口窒闷的期盼!

还有那个和尚!那个该死的、总在她心神动摇时念诵佛号的落尘!他倒在淤泥里,月白僧衣被污血染成暗红,如同狰狞的伤疤,可他望向她的目光,依旧是那该死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悲悯!那悲悯像针,刺得她无处遁形,让她只想逃离!

包裹着她的妖异红光,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骤然剧烈地爆发!光芒瞬间变得刺目欲盲,将她的身影彻底吞噬、扭曲,仿佛一个燃烧着血与火的茧。

“今日…算你们走运!”一个冰冷到极点、却又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尾音,从翻腾的红光核心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碎出来,“下次…定让你们…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那团爆发的红光猛地向内一缩!如同巨兽骤然合拢的血盆大口,瞬间坍缩成一个微小的猩红光点,随即“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在焦黑的空气里。

如同它来时一般诡谲,去时亦无影无踪。

只留下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彼岸花香,在死寂的废墟中弥漫,混合着血腥、焦糊和泥土腐烂的浓重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随着那猩红光点的消失,失去了力量源泉的彼岸花海,那刚刚还在疯狂摇曳、开谢不休的血色妖花,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饱满的花瓣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枯萎、卷曲,继而一片片凋零、剥落。花茎也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眨眼间化为黑色的、带着火星的灰烬,无声地飘落,融入下方龟裂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之中。

空气中那股甜腻到刺鼻的异香,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被废墟本身焦苦腐朽的气息彻底取代。

听荷小筑,再次被浓稠得化不开的死寂所笼罩。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的呜咽,和柳氏怀中婴儿因惊吓过度而转为微弱、断断续续的抽噎。

陆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红光消失的地方,那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终于耗尽。女儿眼中那瞬间的波动和痛苦,以及那句带着颤抖的“算你们走运”,像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冰冷坚硬的焦土上,彻底失去了意识。额角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的血线蜿蜒而下,混入污泥。

落尘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从淤泥边缘坐起。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幽冥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的痕迹。他望着云月公子消失的方向,那片虚空仿佛还残留着狂暴能量搅动的余波。他又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陆沉,再落到角落里依旧瑟瑟发抖、紧紧搂着怀中婴儿、眼神空洞如同惊弓之鸟的柳氏身上。

清澈的眼眸中,忧虑如同沉重的铅云,层层堆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双手艰难地在胸前合十,沾染着污泥和血迹的手指微微颤抖,低声诵念,声音沙哑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

“阿弥陀佛。”他轻声念道,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慈悲和无奈。执念就像无底的深渊,一旦陷入其中,便难以自拔。这一劫难,才刚刚开始,他深知这远远不够。

云月公子虽然表面上看似已经“放下”,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深处仍然被仇恨和执念所笼罩。今日的混乱与动摇,不过是被那婴儿的啼哭和记忆碎片突然冲击而导致的短暂失守罢了。

这就如同被巨石暂时阻挡的洪流一般,一旦巨石移开,洪流便会以更凶猛的姿态奔腾而下,积蓄起更恐怖的力量。而下一次,当云月公子再次卷土重来时,那被强行压制又反弹回来的怒火与杀意,必将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烧,变得更加炽烈、疯狂,甚至让人无法抵挡。

而他,落尘,此刻正感受着体内如万蚁噬咬般的剧痛。那阴冷的幽冥之力,犹如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的身体,不断侵蚀着他的佛力和生机。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仅要恢复自身的力量,还要找到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一把能够真正触动云月公子灵魂深处那个“陆云朵”的钥匙。只有这样,他才能引导她走出那无边的仇恨深渊,让她放下执念,重获新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废墟中,陆沉静静地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生命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微弱。柳氏则惊魂未定地抱着婴儿,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而那个已然遁入幽冥的复仇之魂,虽然身体已经消失不见,但他的存在却如同阴影一般笼罩着这片废墟。他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和怨念,就像被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这三个人的命运,就如同被投入激流的枯叶一般,被那个来自幽冥的复仇之魂死死纠缠。

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这股强大的力量。而那条通往救赎或毁灭的道路,在彼岸花枯萎的灰烬之下,似乎才真正显露出它狰狞而漫长的开端。

落尘,这朵试图在滔天血海与焚身业火中绽放的佛莲,此刻正站在这片废墟之中。

他的身躯残破不堪,染满了鲜血,但他的眼神却坚定而决绝。

他知道,自己注定要以这副残破染血之躯,在这条荆棘密布、直通无间地狱的救赎之路上,踽踽独行。

前路幽暗,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落尘的心中却有一点慈悲佛火,在废墟的焦臭中,微弱而固执地燃烧着。

这点点佛火,虽然看似微不足道,但却是他在黑暗中前行的唯一指引,也是他不被仇恨和怨念吞噬的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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