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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地狱归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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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轰”的巨响,不是来自天际,而是源于意识最黑暗的深渊。

它像是七道从九幽深处悍然劈出的血色雷霆,裹挟着亿万亡魂的惨烈哀嚎,毫无怜悯地贯入陆沉的脑海!

他整个人被这无形的重击狠狠砸中,脚下踉跄,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足当胸踏过,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混沌的金星,视野里的血色戈壁、昏黄天穹都疯狂地扭曲、旋转起来。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喉咙深处却只涌上一股浓烈的、带着内脏碎片的腥甜铁锈味,窒息感扼住了他每一次徒劳的喘息。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被彻底抽离,他像一具被斩断了所有提线的破败木偶,向后重重跌去,脊背砸在冰冷粗粝的沙砾上,发出沉闷的“噗”声,激起一小片暗红色的尘埃。

意识在剧痛和轰鸣的余音里挣扎着浮沉。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昏黑和眩晕,指甲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沙土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血污、汗水和沙尘混合着,在他脸上干涸结痂,又被新涌出的冷汗浸透,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污浊沟壑。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视线穿过飞旋的金星和模糊的水光,死死钉在沙墙之后。

在那里,在那片仿佛由凝固的鲜血浸透的暗红色沙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灰白。

死寂。

如同从最绝望的噩梦中直接拓印下来的剪影。

那是……朵儿?他的朵儿?!

巨大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悲痛,混合着足以冻结骨髓的恐惧,如同两只从地狱深渊伸出的、布满冰冷鳞片的巨爪,骤然攥紧了他那颗早已破碎的心脏!它们毫不留情地撕扯、挤压,要将那仅存的温热彻底捏碎、掏空,只剩下一个冰冷黑暗的空洞。

那空洞里回响着妻子林晚最后那声凄厉的呼喊,回响着女儿云朵往日清脆如银铃的笑声——那笑声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嘲弄,反复鞭挞着他每一寸神经。

“朵儿!”一声非人的、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吼,终于冲破了他干裂流血的喉咙,在空旷死寂的戈壁上凄厉地荡开,瞬间被无情的风声撕碎吞噬。那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音节都裹着血沫,“你在说什么?!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是爹没用!是爹该死啊!朵儿!”

数日来,像毒液般积压在心底的悲恸、像烙铁般烫灼着灵魂的自责、像尖刀般反复凌迟着他的悔恨,在这一刻,被女儿那灰白死寂的面容彻底引爆!压抑的堤坝轰然崩塌。

滚烫的泪水如同失控的熔岩,汹涌地冲破眼眶的束缚,混合着脸上干涸的血痂和沙土,冲刷而下。泪水流过脸颊上被沙砾划出的细小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那污浊的泪痕,如同他此刻内心绝望的写照。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用那双被毒伤侵蚀、肿胀溃烂的手臂,死死撑起沉重的身体。手臂上溃烂的伤口被粗糙的沙砾摩擦,脓血混着黄水渗出,染脏了袖口,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皮肉筋骨里疯狂攒刺。他咬碎了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那无形的、如同万载玄冰般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枷锁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次移动都像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那道横亘在前的诡异沙墙,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但他不管!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眼中只剩下沙墙后那个小小的、灰白色的身影。

他的女儿!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沙墙。他伸出双臂,那溃烂流脓的手臂颤抖着,指尖痉挛般张开,仿佛要穿透那无形的冰冷,穿透那流动的暗红,去拥抱那个小小的身影。

哪怕她已变成冰冷的石头,哪怕她来自幽冥,哪怕拥抱的尽头是彻底的毁灭……她也还是他的女儿!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唯一的、仅存的念想!是他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唯一支撑着这具残躯没有彻底崩溃的理由!

然而,就在他布满污血和沙砾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堵不断翻涌、如同凝固血河般的沙墙边缘时——

那个冰冷得毫无生气、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声音,再一次,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意识最核心的地方,漠然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陈述,而是斩钉截铁的判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血脉、抹杀所有过往的、彻骨的疏离与警告:

“滚。”

一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凿进他的意识。

“别在我的坟前哭,”那声音毫无起伏,却蕴含着比万载寒冰更刺骨的拒绝,“弄乱了我轮回的路。”

“轮回的路”四个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陆沉扑出的身体上。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再次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暗红的尘埃。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骤起!

云朵脚下那片暗红色的沙地,仿佛被那句冰冷的话语注入了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意志,骤然“活”了过来!

原本只是死寂铺陈的沙粒,瞬间拥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活性。它们如同亿万只饥饿了千万年的微型毒虫,又似粘稠的、饱含怨毒的血浆,在一种无形却绝对主宰的力量驱使下,开始了疯狂的高速流动与聚集!细碎的沙沙声密集得如同亿万毒蛇在同时吐信,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低语。

这蠕动是如此的诡异,超越了陆沉认知中任何关于沙的常识。沙粒彼此摩擦、推挤、堆叠,速度快得在视线里拉出暗红色的、流动的残影。瞬息之间,一道新的、更加凝实厚重的沙墙,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隔绝意志,拔地而起!

它紧贴着云朵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脚边升起,瞬间就达到了半尺多高,如同一条从地狱血河中直接截取出来的堤坝,横亘在陆沉与他的女儿之间。这道墙完全由那些暗红色的、不断高速流动翻涌的沙粒构成,颜色是那种沉淀了无数亡魂精血、历经万载岁月凝固而成的暗红,浓郁得化不开,仿佛多看几眼,灵魂都会被那血色吸走。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作呕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瘴疠,从流动的沙墙上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陆沉。这血腥气里,还混杂着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东西——深入骨髓的死寂寒意,如同万载玄冰,顺着他的口鼻、毛孔,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冻结他的血液,麻痹他的神经。

这道新生的、不断微微蠕动如同活物的血沙之墙,冰冷而固执地将生与死、父与女,隔绝在两个永不相交的、绝望的世界里。它是判决的执行者,是轮回的界碑。

陆沉被这超乎想象、邪异绝伦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挪蹭,直到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冰冷的、半掩在沙土里的嶙峋怪石上才停下。石头尖锐的棱角硌得他脊骨生疼,但他毫无所觉,只是绝望地睁大了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血沙之墙后女儿的身影。

陆云朵的脸,在流动的暗红沙幕之后,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浓重不化的血雾笼罩、隔绝。她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神采,甚至没有一丝属于灵魂的波动。仿佛刚才那两句足以冻结三魂七魄、断绝血脉亲情的冰冷箴言,并非出自她的口。

她只是这片死亡沙地中一个永恒的、冰冷的坐标,一个沉默的界碑,标记着生者不可逾越的禁区。沙墙无声地翻涌着,暗红色的流沙如同亿万条细小的、冰冷的、贪婪的舌头,在舔舐着那道无形的边界,吮吸着生与死之间最后的暖意。

“轮回…轮回的路?”陆沉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锈蚀的铁片在摩擦。巨大的痛苦和深不见底的茫然,如同粘稠的、散发着腐臭的泥沼,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包裹住他,拖拽着他向下沉沦。他看着女儿那非人的、灰白僵硬的石质轮廓,感受着那从沙墙后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死气,一个比死亡本身更加绝望、更加黑暗的念头,如同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仅存的心智,然后狠狠噬咬!

他的朵儿……她所承受的,连彻底的死亡都不是解脱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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