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烛阴说荒原（2/2）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如最深的夜，其中仿佛有星辰湮灭、世界归墟的景象沉浮，无尽的怨恨、暴虐、沧桑沉淀其中，但在眼底最深处，却有一枚无法磨灭的、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契约符文在缓缓旋转，压制着所有对主人不利的念头。

“主人。”烛阴的意念传来，声音直接在林穆凡神识中响起，语调干涩、僵硬，充满了不甘与别扭，但“主人”二字却说得无比清晰自然——这是契约的强制力。“您的气息很虚弱，处境似乎不妙。这片天地的味道……令人作呕的衰败与终结，还有一丝……熟悉又讨厌的‘监守’气息。”

林穆凡心中微震，果然！这老龙知道些什么！

“此乃何地？你所说的‘监守’气息是何意？”林穆凡直接问道。

烛阴的龙尾无意识地扫动了一下，引得锁链哗啦作响，他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抵抗某种源自契约的“坦白”压力，最终闷哼一声，还是开口道：“此地……若吾感知无误，应是‘归墟坟场’的碎片，或者说，是某次‘大清洗’后残留的‘垃圾堆’。”

归墟坟场？大清洗？垃圾堆？

信息量巨大！

“详细说。”林穆凡命令道。

“归墟之底，万流终结，亦为万物归宿。但有‘归宿’，便有‘不愿归去’或‘归去不得’的‘残留’。”烛阴的意念带着嘲弄，“法则碎片、世界残骸、陨落神魔的执念、被剥离的‘错误’时间线、乃至一些……被‘守望者’们判定为‘有害’而封印丢弃的东西，最终都会被归墟的力量冲刷、沉淀、堆积在某些夹缝或底层空间。这里，大概就是其中一处较大的‘堆积场’。所以充满衰败、死亡、终结的气息，因为这里堆砌的，本就是‘过去’与‘终结’。”

“至于‘监守’气息……”烛阴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厌恶，“‘守望者’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最喜欢在这种地方设置一些‘自动清扫’或‘警戒’的玩意。可能是残留的法则傀儡，也可能是被他们奴役的土着生灵，或者干脆就是环境本身产生的‘监视之眼’。它们没有太高的灵智，只会按照既定规则，标记、驱逐或消灭‘外来扰动’。主人你们降临的动静，还有之前动用空间法宝，恐怕已经被标记了。”

原来如此！林穆凡豁然开朗。苍白荒原的来历，监视感的来源，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里是归墟的“垃圾场”，被“守望者”体系监控着！

“此地的能量，以及一种暗色结晶，你可知晓？”林穆凡继续问。

“能量？不过是各种‘残渣’逸散混合之物，毒性颇大，但对主人您的混沌道树而言，或许是大补？”烛阴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至于结晶……可能是某些高浓度能量或法则碎片沉淀物。在此地，能量沉寂是常态，活跃反而危险。那种结晶，或许可以用于布置一些隔绝此地衰败气息的临时阵法，或者……喂养一些此地特有的、以衰败为食的‘清道夫’？”

喂养清道夫？林穆凡想起了敖坤看到的苍白树林中蠕动的东西。

“如何安全行动？此地有何值得注意的危险与机遇？”林穆凡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烛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契约约束下竭力搜刮着有用的记忆：“危险……无处不在。衰败气息侵蚀肉身神魂；潜藏的‘清道夫’种类繁多，有些无形无质，专食魂力；偶尔可能会有‘垃圾堆’深处的古老执念或残骸暴动；当然，还有‘监守者’的驱逐机制。机遇嘛……”他顿了顿，“垃圾堆里，也可能有未被彻底毁掉的‘宝贝’。比如，某些神兵利器的碎片，或许还残留一丝威能；某种绝迹神药的枯萎根茎，或许还能提取出一丝药性；甚至……某些被封印的‘错误’或‘禁忌’知识碎片。就看主人有没有运气和眼力，以及……能不能承受随之而来的‘因果’了。”

“你可知晓‘星龙之契’？在此地可有感应？”林穆凡突然问道，联想到冥凌的感应。

烛阴的龙躯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星龙之契……龙皇与守望者的古老约定……此地若真是归墟坟场的一部分，有相关封印或契约节点残留，也不奇怪。那种律动……哼，令人不快的约束感。”

问询至此，林穆凡已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他最后命令道：“我需要你协助解析此地能量特性，并留意可能对团队有用的信息。放心，你若尽心，我也不会永远将你镇压于此。”

烛阴低下头，龙须无力地摆动：“遵命，主人。”契约之下，他别无选择，只能将无尽岁月积累的见识，为这位“弱小”却掌握着诡异契约力量的主人服务。

神识退出镇灵塔，林穆凡眼中精光闪烁。烛阴提供的情报，将他们的处境和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勾勒出了一个模糊但关键的轮廓。

他立刻将烛阴所说（部分可公开信息）转述给冥凌和敖坤。两人听后，又是震惊又是恍然。

“归墟坟场……垃圾堆……监守者……”敖坤长老喃喃，“难怪灵气如此诡异！我等竟坠入这等绝地！”

“但也并非全然无望。”林穆凡沉声道，“烛阴提到，此地可能有残留的宝物或知识碎片，且那种结晶或许有用。我们下一步目标不变：前往结晶区，收集物资，观察环境，并尝试寻找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或与冥凌感应的契约律动汇合。”

“阁主，您的伤势和恢复？”冥凌关切道。

“无妨。道树转化与新得混沌之气，恢复速度会加快。但需要资源辅助。”林穆凡目光投向源衍府深处，“我在天元大陆游历时，曾在云渺轩钻研丹道，也收集了不少仙草灵药于府中药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心念微动，沟通仙府核心。只见平台远处，那片被禁制笼罩的广阔药田区域，云雾散开一角。其中灵光氤氲，各种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灵草茂盛生长，得益于府内千倍时间与浓郁灵气，很多药材的药龄都已远超外界。

林穆凡神识扫过，迅速选定了几种药性温和、兼具疗伤、固本、补气功效的仙草：九叶玉髓芝、千年地心乳莲、凝魂幽兰、还有几株对肉身修复有奇效的赤阳龙血参。

他虽重伤未愈，炼丹无法动用复杂丹火与高深法诀，但凭借昔日扎实的丹道功底和对药性的深刻理解，以神念为引，调动仙府内温和的灵火（仙府自带的基础功能），进行最基础的“灵萃萃取”与“药液融合”还是可以做到的。

很快，几团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色泽各异的纯净药液，被林穆凡以神念操控，悬浮于身前。他将其分作数份。

“坤长老，此乃‘固本培元液’，药性温和，可助两位殿下稳固龙元，加速肉身恢复。”一份青碧色的药液飞向敖坤。

“冥凌，这份‘清灵护脉液’药性更偏阴润，你以灵气引导，缓慢滋养经脉与伤口周围，或可进一步抑制死气，切记勿急。”一份乳白色的药液飞向冥凌。

他自己则服下了一份融合了赤阳龙血参精华的“混沌温养液”。药液入腹，化为滚滚温和热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与道树转化的新型混沌灵气、第八道混沌之气的滋养之力相结合，开始高效修复那些断裂的经脉、受损的内腑、以及濒临崩溃的肉身根基。效果立竿见影，他苍白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气息也明显稳固并开始缓慢回升。

“坤长老，你将那两名警戒得魔将带来，我们将二位殿下和前辈挪至府内静室休息恢复。那里的灵气更为充沛些。”林穆凡道。

“是！”敖坤与冥凌齐声应道。

府内又过了数日，在药力、灵气、时间加速的三重作用下，林穆凡恢复了约一成多的行动力与灵力，至少不再需要人搀扶。冥凌的死气被进一步压制。敖坤状态最佳，已恢复三四成实力。两名魔将则完全康复，眼神中的灵光又多了一丝，依旧沉默忠诚。

是时候，再探荒原了。

林穆凡心念一动，笼罩平台的空间之力开始波动。

外界，苍白荒原，那片他们曾经消失的砂地附近，空气微微扭曲。

光芒一闪，数道身影突兀出现。

为首的林穆凡，一袭青袍虽旧，身姿却已挺直，目光锐利地扫向敖坤长老所指的结晶区方向。冥凌白衣胜雪，搀扶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幽璃。敖坤长老与两名炼虚魔将则呈三角阵型护在外围。

暗红色的天光下，远处的凹陷结晶区，隐约可见点点暗色反光。

风，带着砂砾与衰败的气息吹过。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他们最初坠落、后来又消失的砂地之下，更深的地方，几道水桶粗细、如同巨型蚯蚓钻过般的“隆起”痕迹，已经延伸到了很近的位置，并在他们重新出现的瞬间，微微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蜿蜒而来……

荒原的“清道夫”，或者“监守者”的爪牙，已被惊动。

或许，真正的危机，随着他们的再次现身，才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