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漫漫前路(2/2)
他深吸一口气,刀尖对准那石子边缘,轻轻一挑。
马儿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前蹄猛地一蹬。张信和另一个卫卒死死抱住,才没让它挣脱。
朱守谦手很稳,没有丝毫晃动。他又试了一次,刀尖沿着石子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探,然后用力一撬。
“噗”的一声轻响,那颗带着血污的小石子被撬了出来。一股黑色的脓血随之涌出。
“好了。”朱守谦松了口气,“再拿些烈酒和盐来。”
王德赶紧从行李里翻出酒和盐。
朱守谦用烈酒冲洗伤口,那马疼得浑身颤抖。他又将盐末撒在伤口上,起到消毒和收敛的作用。最后,他撕下自己的衣袍内衬,做成一个厚厚的布垫,塞进马蹄的伤口处,再用结实的布条层层包裹起来。
“这几天,不能再骑了。”朱守谦站起身,对周二虎说,“你牵着它走。每天换一次药,伤口别沾水。过个十天半月,应该就能好。”
他这一连串熟练的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张信手下的那帮兵,个个目瞪口呆。他们只知道杀敌,哪里见过这么精细地给马治伤的?而且这位公子……手法比军中的兽医还利落。
王德和李顺更是满眼崇拜。在他们心里,自家公子简直无所不能。
远处,毛骧和他的人一直静静地看着。当朱守谦处理完伤口站起身时,毛骧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对身边的副手说着什么。
天色渐晚,队伍在附近找了个避风的山坳扎营。
篝火升了起来。周二虎小心翼翼地给他的爱马喂着草料,不时摸摸它包裹着布条的蹄子,眼神里满是感激。
张信和那十个卫卒,第一次主动围坐在了朱守谦的篝火旁,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刻意保持着距离。
“公子,您……连医马都会?”张信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敬佩。
“以前在桂林王府,看过马夫们这么做。”朱守谦随口找了个理由,他把一块烤干的馍递给张信,“其实道理很简单,和人受伤一样,清创、消毒、包扎。”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年轻的士兵,沉声说道:“我们这个队伍,一共就十三个人。一匹马,一个兵,都是我们的一部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能轻易抛弃。今天能抛弃一匹马,明天就能抛-弃一个受伤的兄弟。那样的队伍,走不远。”
这番话,他说得很平淡,但听在这些士兵耳朵里,却重如千斤。
军中向来视人命如草芥,伤兵和伤马,往往都是被放弃的对象。他们从未听过哪个将领会说出“不能抛弃”这样的话。
周二虎眼圈一红,站起来对着朱守谦重重一抱拳:“公子大恩,周二虎记下了!以后我的命,就是公子的!”
其他士兵也纷纷站起,神情肃穆地看着朱守谦。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敷衍和茫然,而是多了一种叫做“信服”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仪鸾司校尉从不远处的营地走了过来。他一言不发,将一个小瓷瓶放在朱守谦面前的石头上,然后转身就走。
张信等人立刻警惕地握住了刀柄。
朱守谦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他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是一股上好的金疮药的味道。
他看向毛骧的营地方向。夜色中,那边的篝火静静燃烧,看不清人影。
“收下吧。”朱守谦将瓷瓶递给周二虎,“明天给马换药时用。”
他知道,这是毛骧的表态。
不是示好,而是一种来自专业人士的认可。认可他的能力,也认可他收服人心的手段。
这一夜,营地里的气氛和之前截然不同。
张信的兵们不再沉默,开始低声交谈,不时有人把目光投向朱守谦,带着敬意。王德和李顺也不再那么紧张,安心地在火边打起了盹。
朱守谦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从凤阳到云南,漫漫长路,既是离乡的贬谪之路,也是他收服人心、锻炼队伍的练兵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