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林如海的建议(1/2)
户部尚书府,书房。
夜幕低垂,尚书府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于秦王府的、属于文官清流的肃穆与雅致。
书房内,紫檀木书架上典籍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陈年书籍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几案上那盏雨过天青瓷香炉中袅袅升起的、清冽的檀香。
林如海身着家常的深青色直裰,未戴官帽,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面带倦容,但一双历经宦海沉浮的眼眸却依旧清澈而睿智,他屏退了左右,亲自为端坐于客位的李长空斟上一杯刚沏好的、汤色碧绿的明前龙井。
李长空接过茶盏,并未立即饮用,指尖感受着白瓷杯壁传来的温润热度,他将自己关于借助西域芙蓉膏惨状、在朝堂掀起禁烟风暴、并借此机会培植文官体系力量的计划和盘托出,包括对朝局、人选困境的分析。
书房内只闻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气氛凝重而专注。
林如海静静聆听,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光滑的紫檀念珠,眉头微蹙,陷入深思。窗外偶有巡夜家丁经过的细微脚步声,更反衬出室内的寂静。
他自然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对芙蓉膏此物有所耳闻,深知其流毒之烈。身为户部尚书,他更清楚这看似“雅玩”之物背后,是巨额的黑金流动,对国计民生的潜在危害巨大。
只是近来西域战事吃紧,户部调度粮草军械、统筹后方供应的压力如山,使他无暇深入了解此物细节。
此刻听李长空详细道来,尤其是西域诸国因此物而“国将不国”的惨状推断,让他心中震动不已。
良久,林如海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长空,语气沉稳地确认道,“殿下之意,是希望借此千载难逢之机,在文官体系内,寻一可靠之人,执掌此次禁烟之事之牛耳,从而……加重殿下在清流之中的话语权?”
他说话惯于条分缕析,直指核心。
“不错。”
李长空颔首,将茶盏轻轻放回酸枝木嵌螺钿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岳丈深知,本王根基多在军旅,于朝堂文官之中,可谓势单力薄。纵观六部九卿,能称得上心腹臂膀、可托付此等关乎国本大事者,唯岳丈一人而已。”
“然岳丈身负户部重责,掌天下钱粮,已是日理万机,不宜再分身牵头此等势必牵扯极广、需全力应对之务,故而,需另觅一合适人选,此人须身居足以服众之要职,且需刚正不阿,能力卓着,更重要的……须是你我足以信赖之人。”
林如海闻言,眉头锁得更紧,脸上露出深深的难色。他沉吟片刻,摇头轻叹一声:“殿下所虑极是,然则……难啊。”
他站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在夜色中摇曳的竹影,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大周疆域万里,人才辈出,要说寻几个清廉刚正、有风骨、有才学的官员,并非难事。翰林院、都察院中,此类饱学之士、耿直之臣,不乏其人。然则……”
他转过身,看向李长空,“殿下,此等禁烟大事,一旦西域证据坐实,陛下震怒下旨,必是雷霆万钧之势,需一重臣统筹全局,协调刑部、兵部、五城兵马司乃至地方督抚,官职卑微者,如何能担此重任?如何能压服各方势力、排除重重阻力?而那些身居高位、有足够权柄与威望者……”
林如海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与凝重,“吏部天官王文渊,与礼部那位,其立场暧昧,恐已暗投忠顺王门下,岂能指望他们真心禁烟?只怕届时阳奉阴违、暗中掣肘都是轻的!”
“刑部、工部两位尚书,态度模棱两可,其下属更是派系林立,各有其主,殿下,信得过谁?又能将如此关乎国运、亦关乎殿下大计之要务,托付于谁?”
他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无人可用”的困境,户部内部,经过他这些日子的整顿,虽清除了明显的异己,但剩下的人中,或才具平庸,难以独当一面;或资历尚浅,不足以服众;或心思活络,其忠诚尚需时间考验,确实找不出一个能完美符合李长空要求的人选。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摇曳,李长空指节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显然也在权衡林如海所指出的现实困境。
忽然,林如海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拨云见日,他重新坐回李长空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意味,“殿下,或许……我们都想岔了,为何一定要假手他人?此事,由殿下您……亲自牵头,岂不更好?”
“哦?”李长空闻言,眉梢一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此话何意?”
他原本考虑避嫌,但深知林如海老成谋国,既出此言,必有深意。
林如海微微一笑,捋了捋颌下清髯,从容分析道:“殿下如今之威望,如日中天,然则,尽在军中!于边疆,于沙场,殿下一声令下,三军景从,莫敢不从。”
“可是,在神京城内,在这清流汇聚、士林风议的朝堂之上,殿下虽贵为亲王,手握重兵,但于那些自诩清高、重视科举正途、讲究出身门第的文官士大夫眼中,终究是‘勋贵武将’一路,隔了一层。”
“许多有真才实学、却因出身寒微或不愿结党而郁郁不得志的才俊之士,即便有心投效,也苦于没有合适的门路,或惧于‘攀附武勋’的非议。”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长空,“而此次禁烟之事若成,正是天赐良机,殿下可径直将西域惨状、芙蓉膏之危害,以最确凿之证据,直陈御前!”
“陛下览奏,焉能不惊?焉能不怒?届时,为显重视,为求速效,为震慑宵小,陛下极大可能,会钦点一位位高权重、且与军中关系密切、能调动各方资源之重臣,全权负责此事,满朝文武,论身份、论威望、论与军方的联系、论陛下之信任,还有谁比殿下您更合适?”
林如海越说越觉得此计大妙,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兴奋,“一旦殿下执此权柄,便可名正言顺地将芙蓉膏之祸害、陛下之决心,公告天下!”
“届时,无需殿下费心去招揽,那些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置于首位,视此等毒物为祸国殃民之巨患的皇室宗亲、清流言官、翰林学士,乃至天下有识之士,必会纷纷主动站出来,汇聚于殿下旗帜之下!”
“殿下便可趁此大势,甄别英才,量才施用,以殿下如今之地位,想要提拔几个有才干、有操守的官员,将其安插到关键位置,岂不是易如反掌?如此,殿下在文官体系中之根基,何愁不固?话语权,何愁不重?此乃借势而为,顺水推舟,远比我们苦心孤诣去寻找一个未必完全可靠的‘代理人’,要稳妥、高效得多!”
李长空听完,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林如海此计,确实老辣,跳出寻找具体执行人的思维窠臼,转而利用自身最大的优势来创造大势,吸引人才主动来投,化被动为主动,这不仅能完美达成禁烟目标,更能极大地提升他在文官集团中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岳丈此言,真乃老成谋国之道!”李长空抚掌轻赞,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此事,确实可行,眼下,只待慕容苍从西域将确凿证据送回,便是东风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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