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老子开席,不请神明(2/2)
灰袍破旧,赤足沾泥,可那一双眼睛却深得像埋了千年的井口,藏着说不出的执念。
“味咒?”他轻笑一声,嗓音低哑,“你把谎言当邪祟镇,倒也有趣。”
悔言僧不答,只是将指尖血痕未干的符文彻底按进灶下泥土,口中再度呢喃出一段古怪音节,仿佛不是人在说话,而是大地在低语。
那泥土微微隆起,竟生出一圈细密裂纹,像是被无形之手封印了什么。
陆野眯了眯眼。
就在刚才——就在那逃兵吐尽真相、泪落成火的一瞬,他体内的“武道食神系统”不仅自主记录了“认亲汤”,更是在识海深处轻轻震了一下,如同老钟苏醒前的第一声嗡鸣。
而现在,这僧人以血为墨、以罪为引,竟与系统产生了某种共鸣。
“你不也疯?”陆野终于开口,嘴角扬起一抹冷意,“背着一口破锅收罪状,跟老子有什么区别?”
悔言僧缓缓抬头,眼中竟无半分怒意,只有近乎怜悯的平静:“我收的是死人的冤,你烧的是活人的魂。你是烹心者,非渡人者。”
陆野笑了,笑得肆意而狂妄。
他一脚踩上灶台边缘,元能自足底轰然爆发,整座焚灶谷的地脉都为之轻颤。
问罪锅悬浮而起,通体泛起暗金纹路,锅底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皆是过往食客残留的情绪烙印。
“谁说我要渡人?”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风声、心跳、甚至时间的流动,“我要的是——让这个世界,重新学会害怕真实。”
话音落下,夜色骤然降临。
第三位来者踏着月光走入山谷。
他一身腥臭油衣,脸上横着蜈蚣似的疤,狞笑着撕开衣领:“老子贩‘渍头仔’的脑浆营养剂十年,杀人都算仁慈!你说忏悔?呵,我啥都不怕!”
人群骚动,苏轻烟眼神一冷,冰棱镖已扣在掌心。
凌月精神力悄然展开,在空中织出一道隐性屏障,防他暴起伤人。
陆野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灶房。
片刻后,他端出一杯乳白液体,表面浮着淡粉色泡沫,散发着甜腻香气,像是最诱人的奶昔。
“你女儿临死前,就喝了这么一口‘营养剂’。”陆野平静地说,递出勺子,“她才六岁,颅骨太软,蒸馏器差点卡住。”
毒贩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放屁!她病死的!医生写的证明!”
“哦?”陆野挑眉,“那你记得她最后喊的是什么吗?”
毒贩张了张嘴,突然浑身发抖。
小豆丁悄悄靠近,盲眼贴近空气,忽然皱眉:“他……呼吸里有铁锈味。那是抽屉夹缝里的血,他忘了擦。”
下一秒,灰耳朵从阴影中走出,手中铁链哗啦作响,瞬间锁住毒贩四肢。
那链子并非凡物,乃是以“哭墙残钉”熔铸而成,专克欺心之人。
“喝。”陆野只说一个字。
汤入喉的刹那,毒贩瞳孔骤缩,眼白迅速布满血丝。
他喉咙咯咯作响,像是被人强行灌下了滚烫的铅水。
“别……别给她打针……”他突然嘶吼,双手疯狂抓挠手臂,皮肤破裂,鲜血淋漓,“求你们……那是我亲闺女啊——!!!”
他开始啃咬自己的肉,牙齿深深嵌入肩膀,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泪水混着血水直流,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滋啦作响,烧出一个小坑。
整整一夜,他在幻象中重复着那个雨夜:女儿蜷缩在手术台上,哭喊着爸爸救我……而他亲手按住了她的头。
黎明时分,他安静下来。
怀里抱着一块石头,上面用指甲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救”字。
气息全无,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灰耳朵默默上前,双掌贴地,敲击九次。
长、短、三急、再两缓——正是当年医院停电时,急救室心电监护仪最后的跳动频率。
凌月站在高崖,精神链接剧烈震荡:“陆野……系统又动了。它……它在吸收那些惨叫、眼泪、悔恨……但它不再只是记录。它在……酝酿。”
陆野仰望天际渐亮的晨曦,眸光幽深。
这是开始。
第七日黄昏,夕阳如血。
最后一人登台。
是个瘦弱的小贩,常年蹲在集市角落卖腌菜,从未说过一句话。
此刻他颤抖着跪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年前……我看见‘黑脊屠夫’杀了整条街的人……我听见孩子的哭……但我……我没说……我装作看不见……因为我怕死……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全场寂静。
陆野静静看着他,良久,转身取出一碗清水。
无色,无味,甚至连热气都没有。
“你的罪,是沉默。”他说,“这碗‘白饭汤’,喝下去,以后每顿饭都会听见那天的惨叫。”
小贩含泪饮尽。
刹那间——
整片火灵菇林齐齐震颤,菌伞张开如耳,释放出积蓄多年的怨念回声。
大地龟裂,一道赤光自天边劈开云层,仿佛苍穹睁开了眼睛。
陆野立于高台,风吹衣猎,双目如炬。
他缓缓举起双手,问罪锅冲天而起,火焰逆卷苍穹!
“来吧!”他大笑,声震四野,“今天这桌席,专治不敢睁眼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