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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风月宝鉴 —— 妙玉与红尘的镜像关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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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七年的秋末,连日的阴雨将大观园浸得发潮。栊翠庵的梅花还未含苞,茶庐外的太湖石上已长满了青苔,像极了贾府此刻的处境——表面的朱红依旧,内里早已蛀空。妙玉坐在琴案前,翻看着近两年的诗社稿册,指尖划过“蘅芜苑宝钗”“潇湘馆黛玉”“怡红院宝玉”的落款,最终停在自己那页“栊翠庵妙玉”上,墨迹清劲,却在纸页边缘晕开淡淡的水痕,像一滴未干的泪。

“师父,荣庆堂派人来请,说老祖宗要办最后一次诗社,让您务必过去。”翠缕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伞沿还滴着水。妙玉抬眸看向供桌——琉璃灯的灯芯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雾,金色的光晕变得朦胧,像是被红尘的浊气遮住了真相。这是镜像蒙尘的征兆,她太熟悉了。

“知道了。”她合上稿册,将绿玉斗揣进袖中,那是宝玉常用的茶器,此刻带着细微的暖意,像是在提醒她:这面“镜子”,从来都不是单向映照。

荣庆堂内早已布置妥当,红烛高烧,锦缎铺桌,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焦灼。贾母坐在主位,笑容勉强;王夫人频频看向外间,似在等什么消息;薛姨妈只顾着给宝钗使眼色,让她多讨好贾母;唯有黛玉,倚在窗边看着雨帘,神色淡然。妙玉刚进门,宝玉便笑着迎上来:“妙师父可来了!就等你续尾联呢。”

她的目光扫过桌案上的诗稿,众人的诗作还带着往日的富丽:探春写“朱楼宴罢笙歌歇,犹有残灯照绮罗”,宝钗续“金钗错落簪花影,玉盏浮沉映月波”,连迎春都凑了句“画阁烟笼人未散,香阶露湿燕还过”。唯有黛玉的稿纸上空着,只画了半枝枯梅,墨色浓得化不开。

“诸位的诗,倒是热闹。”妙玉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如寒泉,瞬间打破了堂内的虚假暖意,“只是热闹里,藏着些空。”

众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贾母咳了一声打圆场:“妙师父是出家人,看什么都带着禅意。快坐,给师父上茶。”丫鬟连忙奉上茶盏,妙玉却未动——那茶盏是描金的,沾着脂粉气,与她袖中的绿玉斗格格不入。

轮到她续联时,她提笔便写:“残灯映壁空垂泪,枯梅倚窗独耐寒。”墨迹落下,琉璃灯的光晕突然穿透窗纸,照在诗稿上,将“空”与“独”二字映得格外清晰。宝玉看着诗句,心中一震——他近日总觉心神不宁,妙玉的诗,恰是他未说出口的迷茫。

“师父这联,太冷清了。”探春勉强笑道。妙玉却抬眸看向她,目光像一面擦亮的镜子,照见她眼底的慌乱:“三姑娘近日打理府中账目,可有见着‘空’处?”探春脸色骤变,低下头不敢再言——府中库房早已亏空,她连日变卖自己的首饰填补,这事从未对外人说过。

这便是妙玉的“镜像”之力。她不必探听,不必追问,只需静坐一旁,便能从人的神色、言语、诗作中照见真相。贾府的繁华是“风月宝鉴”的正面,光鲜亮丽;而她照见的空虚、堕落、惶惶不安,是镜子的背面,丑陋却真实。可这面镜子,终究是嵌在红尘里的,她照见了别人,也被别人照见了自己的尘心——比如此刻,她指尖摩挲着绿玉斗,分明是在意宝玉的目光。

诗社散后,王夫人特意留下妙玉,拉着她往佛堂走:“妙师父,近来总做噩梦,梦见府里着火,你给我解解签吧。”佛堂的香炉里插着粗大的檀香,烟气呛人,与栊翠庵的清雅截然不同。妙玉看着签筒,琉璃灯的灯芯在她袖中微微发烫——这是镜像预警,眼前的人要听的不是真相,是慰藉。

王夫人摇出一支签,上面写着“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她脸色发白,颤声问:“这是……这是凶签?”妙玉看着她,想起前日翠缕说的“王夫人偷偷将私房钱转移到娘家”,又想起她对刘姥姥的刻薄、对金钏的冷漠,心中清明如镜:“夫人若信佛,当知‘善恶有报’。签文是镜,照见的是本心——心若不空,梦亦是空。”

“心若不空?”王夫人愣了愣,随即避开她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师父说得是,这点香火钱,给庵里添些灯油。”银子冰凉,沾着铜臭味,妙玉没有接,转身便走——她照见了王夫人的虚伪,王夫人也照见了她的“不通人情”,这面镜子,从来都是相互映照的。

回到栊翠庵时,雨已停了,天边挂着一轮残月。宝玉正在庵门外等她,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披风,头发上沾着露水。“师父,”他轻声开口,“我总觉得,这大观园要散了,可我舍不得。”

妙玉引他进茶庐,煮了一壶冷香雪,用的还是那只绿玉斗。“公子看这茶,”她指着杯中沉浮的茶芽,“初泡时浮在水面,像极了贾府的繁华;泡得久了,便沉下去了,露出茶底的清冽。繁华是幻象,清冽是本真,舍不得的,不过是镜中的影子。”

宝玉看着茶芽,又看向她:“那师父舍不得的,也是影子吗?”妙玉的指尖一顿,琉璃灯的灯芯猛地亮了一下,照见她眼底的慌乱——她舍不得的,是黛玉的知己情,是宝玉的懂心意,这些何尝不是镜中影?可她偏要抓住,这便是她作为“镜中人”的执念。

“公子该回去了。”她避开他的目光,将绿玉斗收进抽屉。宝玉起身时,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菱花镜,递给她:“这是我娘早年的镜子,照人清楚,送给师父。”镜子的背面刻着缠枝莲纹,与王夫人送的绸缎纹样相似,妙玉看着它,突然想起风月宝鉴——贾瑞看正面是凤姐,看背面是骷髅,而这面镜子,照见的是她自己的尘心。

她没有收,将镜子推回去:“公子留着吧,照见自己,比照见别人重要。”宝玉看着她,眼中满是了然,转身离去时,留下一句:“师父照见了我们,却照不见自己的不舍。”

这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她的“旁观者”伪装。夜深人静时,她对着琉璃灯,将菱花镜放在灯前——镜中映出她的僧袍,也映出灯芯的跳动,僧袍是“佛”,灯芯是“尘”,两者在镜中重叠,分不清哪是真相,哪是幻象。她想起了尘大师的话:“风月宝鉴,照人照己,照见众生皆苦。”原来她这面镜子,最照不清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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