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血纹门语(2/2)
叶子刚落水,水里就冒出几个泡泡,接着钻出几条小鱼——通体银白,鳞片闪闪发光,围着叶子转。
“瞧,”老人笑,“这儿的鱼都不吃荤。”
林黯和苏挽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您是谁?”苏挽雪问。
“我?”老人直起身,“我就是个看门的。以前戍土在这儿的时候,我帮他打理打理园子。后来他走了,我就替他看着这道门。”
“看门?”
“嗯。”老人指了指他们刚才进来的方向,“那扇门,连着暗河的阳面和阴面。阳面你们也见了,不是人待的地方。阴面还好,清净。”
他说着,重新提起篮子。“既然来了,就歇歇脚吧。往前走半里地有间屋子,能喝茶。”
说完,他转身往山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别乱跑。园子看着不大,走丢了可不好找。”
老人消失在薄雾里。
林黯站在原地,没动。
“去不去?”苏挽雪问。
“……去。”林黯咬牙,“至少这儿看着比外面安全。”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路不宽,刚好容两人并肩。两旁的草长得很旺,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白的紫的,星星点点。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果然看见一间屋子。
木屋,很简朴,屋顶盖着茅草。屋前有片空地,摆着石桌石凳。老人正在桌边摆茶具——一套粗陶的茶壶茶杯,看着有些年头了。
“坐。”老人头也不抬。
林黯和苏挽雪在石凳上坐下。凳子冰凉,但很干净。
老人倒了两杯茶,推过来。茶汤清亮,泛着淡淡的绿色,热气袅袅,闻着有股清香。
“喝吧,没毒。”老人自己也端起一杯,“这儿的东西都干净,没那些乌七八糟的。”
林黯没动茶杯。“您说……您是帮戍土打理园子的?”
“嗯。”老人抿了口茶,“他镇守隙眼那会儿,有时候会来这儿歇歇。嫌这儿太荒,就让我种点花花草草,养条河。”
“您在这里多久了?”
老人想了想:“记不清了。几百年?可能更久。”
几百年。
林黯盯着老人。老人脸上有皱纹,但不深,眼神清明,手也不抖。几百年……这修为至少是金丹往上。
“那您知道,外面那道门上的血纹是什么吗?”苏挽雪问。
老人放下茶杯。
“血纹啊……”他叹了口气,“那是戍土留下的。”
“戍土?”林黯一愣,“不是污秽?”
“是污秽,也是他。”老人看向远处的山,“他当年被渊墟侵蚀,快撑不住的时候,把自己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念,封进了那道门。血纹就是他意念显化的样子——痛苦,挣扎,但也守着最后的底线:不让污秽彻底染指这儿。”
他顿了顿。
“你们刚才烧的凝神草叶子,唤醒了他那点清醒意念。所以门开了,你们进来了。”
林黯沉默。
“那……”他声音有点干,“他现在……”
“死了。”老人说得很平静,“早就死了。意念封在门上几百年,早就耗尽了。你们进来的时候,他最后那点念头也散了。”
石桌旁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河水的哗哗声。
良久,林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香,很润,顺着喉咙下去,暖着胃。他能感觉到茶里蕴含的、温和的灵气,正在缓慢地滋养他受损的经脉。
“您刚才说,”苏挽雪开口,“这儿是暗河的阴面。那我们怎么出去?出去之后,又怎么到不周山幽渊?”
老人笑了。
“急什么。”他说,“茶还没喝完呢。”
他又给自己续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出去的路,河里就有。顺着这条河往下游走,会经过一道瀑布。瀑布底下有个漩涡,漩涡连着暗河的阳面——不过那截阳面还算干净,没有噬魂阴风,也没有蚀骨弱水。”
“至于幽渊入口……”老人看向林黯,“你怀里那枚残片,会告诉你怎么走。”
林黯下意识按住胸口。
残片在发烫,但不是警告的那种烫,是……共鸣的烫。
“行了。”老人放下茶杯,站起来,“茶喝完了,你们也该走了。这儿不能久留——阴面虽好,但待久了,人会不想出去的。”
他转身往木屋走。
“等等。”林黯叫住他,“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老人回头,笑了笑。
“我走不了。”他说,“我是戍土点化的山精,根在这儿。他让我看门,我就得看着。”
他推门进屋,门在身后合拢。
再无声息。
林黯和苏挽雪坐在石凳上,看着那间木屋。
良久,苏挽雪起身:“走吧。”
林黯也站起来。他看了眼茶杯里剩下的半杯茶,仰头喝干,然后转身,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河边时,他们才发现,河上有条小船。
竹筏做的,很简陋,但系在岸边,随波轻轻晃动。
“坐这个?”苏挽雪问。
“不然呢?”林黯解开缆绳,“走路太慢。”
两人上了竹筏。竹筏吃水不深,晃晃悠悠地离岸,顺着水流往下漂。
河水清澈,能看见底下银白的小鱼游来游去。两岸青山缓缓后退,薄雾缭绕,安静得像幅画。
林黯坐在筏头,看着水面。
他怀里,残片还在发烫。
钥匙冰凉。
灯……灯快灭了。
竹筏转过一个弯,前方传来轰隆的水声。
瀑布。
不高,但很宽。水帘从断崖上泻下,砸进下方的深潭,溅起漫天水雾。
竹筏加速,朝着瀑布边缘冲去——
林黯回头看了一眼。
青山,木屋,薄雾。
还有那个不会再打开的门。
他转回头,握紧竹筏边缘。
竹筏冲出瀑布边缘,坠入水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