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沿海声呐歼潜群(1/2)
嘉靖四十四年深秋,南海之上碧波无垠,一望无际。隶属于大明漕运总衙门的三艘蒸汽货船正排成纵队,沿着既定的南方航线平稳行驶。粗大的烟囱中喷吐出的灰色烟柱,在湛蓝如洗的天空下拖出三道绵长而笔直的轨迹,久久不散。为首的是“济民号”,其宽阔的甲板上,水手长赵大海正领着几名面孔尚显稚嫩的船员,逐一检查那些粗实的缆绳。这些缆绳并非旧物,乃是广州机械工坊半年前才研制配发的新式装备,以精炼钢丝为核心,外缠坚韧的麻绳,既能承受数万斤的拉力,又保有相当的柔韧性。赵大海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缆绳,目光扫过身边年轻的水手,沉声道:“手脚都麻利些,眼要尖,每一寸都要查到。这批稻米,是要赶在入冬前运抵广州港的官仓,关系着南疆十几万将士能不能吃饱肚子、守住国门。昨儿个接到的漕衙通报,说南洋一带近来有不明船影出没,行踪诡秘,咱们这趟差事,可大意不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声如同地底闷雷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船底深处传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济民号”庞大的船身猛地向左侧一挫,继而剧烈地颠簸摇晃起来。赵大海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坚硬的柚木甲板上。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撕扯金属的刺耳噪音从船体下方迸发,随之而来的,是海水以万钧之势冲破船壳、疯狂灌入底舱的恐怖轰鸣。“左舷中段水线下破洞!裂口极大!”高高的了望塔上,了望员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了调,几乎是在嘶吼,“水下……水底下有东西!”
“济民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倾斜,甲板上的货物捆扎索崩断,米袋滚落。船尾那台终日轰鸣的蒸汽主机,此刻发出了怪异而不祥的嘶鸣与喘息,驱动螺旋桨的传动轴似乎被什么异物死死卡住,停止了转动。紧随其后的二号货船“安民号”上,船长王启年面色骤变,这位与大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水手反应极快,几乎在巨响传来的同时便扑向了汽笛拉绳。凄厉的汽笛警报声瞬间划破海面的宁静,与此同时,旗手已将一枚醒目的红色信号弹射向半空,炸开一团猩红的烟云。第三艘货船“佑民号”也迅速做出反应,调整航向,冒着风险向正在倾覆的“济民号”靠拢,船上的水手们纷纷奔向船舷,抛出救生圈和绳索,准备接应即将落水的同袍。
而在那幽暗的海面之下,三道银灰色、纺锤形的修长阴影,正如同深海中的巨鲨,悄无声息地完成转向。这些来自遥远欧洲的潜艇,采用了先进的双壳体设计,外层覆盖着特制的消音瓦片,在水下航行时噪音极低,难以察觉。方才那致命一击,是它们发射的压缩空气推进式直航鱼雷,虽精度有限,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攻击庞大的货船,几乎是十拿九稳。为首潜艇的指挥塔内,艇长将眼睛贴在潜望镜的目镜上,冷笑着观察海面上“济民号”浓烟滚滚、缓缓倾覆的惨状。按照既定的战术,完成这次袭击后,他们应立即深潜,借助深海的掩护撤离战场。根据情报,大明水师的反潜舰只赶到这片海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时间足够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大明水师新型侦测手段的覆盖范围。
就在三十里外的蔚蓝海面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以严整的巡航队形破浪前行。居于编队核心的,是帝国海军的骄傲、第一艘航空母舰“大明号”。其宽阔的飞行甲板光洁如镜,上面整齐地系留着十二架“海鹰”式双翼侦察轰炸机。这些飞机采用木制骨架、蒙布机身的传统结构,看似简单,却能携带二百斤炸弹,飞行距离超过二百里,是舰队延伸出去的锐利眼睛和投掷铁拳。在航母周围,五艘线条流畅、造型精悍的“海鲨级”声呐驱逐舰呈扇形展开,担任警戒。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些驱逐舰舰艏那排奇特的装置:数十根紫铜制成的听音管半浸入海水中,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其中一艘名为“靖海”的驱逐舰声呐室内,操作员陈水生头戴硕大的耳机,全神贯注。他的双手正缓缓调节着面前一个复杂黄铜仪器上的旋钮。这套被官兵们敬畏地称为“龙耳”的声呐系统,由三十六根长短不一、严格密封的铜管构成,每根铜管底部都装有极其灵敏的薄膜震动传感器。声音在水中传播,到达不同长度铜管的时间会产生微妙的相位差,通过精密的机械计算,便能大致判断出声源的方位与距离。此刻,陈水生的眉头渐渐拧紧:“报告,东北方向侦测到异常声响……混杂音,底噪里有蒸汽机运转的规律脉冲,但更显沉闷厚重,还夹杂着高速螺旋桨特有的空泡破裂声。距离……约二十五里,目标似乎在缓慢移动。”
舰长高张睿闻讯,立即大步踏入这间充满机油和金属气味的声呐室。这位时年四十二岁的将领,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早年曾在福建水师与凶悍的倭寇血战,对海洋与战争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他俯身细听耳机中传来的微弱声响,片刻后直起身,果断下令:“传令各舰,航向转至东北,两车进三,提速!同时急电‘大明号’,通报异常,我舰编队先行前出侦察!”
命令迅速下达。五艘驱逐舰的蒸汽轮机同时发出更加高亢的咆哮,锅炉压力飙升,强大的动力通过传动轴驱动螺旋桨高速旋转。舰艏利刃般劈开湛蓝的海水,激起雪白的浪花,航速从平稳的十二节骤然提升至疾驰的十八节。各舰舰桥上,观测员们举着大型的双筒望远镜,一寸寸地扫视着远方的海平线。然而,目力所及,除了遥远天际那三缕货船遇袭后升起的越来越浓的黑烟,海面空旷,并无异状。
约莫半刻钟后,旗舰“大明号”的旗语兵终于艰难地解读出了“安民号”在颠簸中断续发出的旗语信号,内容令人心头发紧:“济民号遭水下攻击,船体被毁,正在沉没!发现敌潜舰三艘,概位东南!”
“果然不出所料!”高张睿一拳重重砸在海图桌的边缘,木屑微扬。他目光如电,迅速做出决断:“命令‘镇海’、‘定海’两舰,全速驰援货船,尽力抢救人员物资!‘靖海’、‘平海’、‘安海’三舰随我,展开搜索阵型,全力猎杀敌潜!声呐室,给我死死盯住,敌舰得手后,必会下潜逃逸,这是捕捉它们的最佳时机!”
此刻的海难现场,一片混乱与悲壮。“济民号”的倾斜角度已超过三十度,左舷大半没入水中,右舷高高翘起,露出附着藤壶的红色船底。幸存的船员们正拼尽全力释放救生艇,但破损的船体正在海水的巨大压力下不断变形、崩解,下沉速度越来越快。王启年指挥着“安民号”冒险贴近到极限距离,水手们奋力将粗重的缆绳抛向“济民号”的残骸,试图进行拖拽。然而,缆绳刚刚绷紧,便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济民号”的螺旋桨轴已在爆炸中严重扭曲变形,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拖力。
“弃船!所有人,立即弃船!”赵大海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他连推带拽,帮助最后两名吓得腿软的青年水手爬上摇晃的救生艇。回头望去,这艘他服役了七年、视若家园的货船,船尾已几乎垂直没入海中。他狠狠一咬牙,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
水下,那三艘完成攻击的欧洲潜艇,正按计划准备下潜。标准的接敌流程要求发射鱼雷后立即深潜撤离,但为首的艇长心中仍有一丝不确定,他想再确认一下战果,看看是否有补射的必要。正是这战场上致命的片刻犹豫与迟疑,使得潜艇主机在减速、换向时,产生了一段独特而清晰的声纹特征。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龙耳”系统的捕捉。
“锁定目标!”陈水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方位左舷十五度,距离约三里,深度五丈左右,目标正在缓慢转向,疑似准备下潜!”
高张睿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深水炸弹准备!各舰保持间距,以目标为中心,扇形展开,包围这片海域!”
“海鲨级”驱逐舰的舰尾,两座钢铁制成的深弹投放架早已准备就绪。每座投放架上,整齐码放着十二枚“震海”式深水炸弹。这些炸弹呈圆柱形,外壳坚固,内部装填着威力巨大的五十斤硝化棉炸药。其特别之处在于外壳上的水压引信,可以根据战前情报,通过转动刻度盘预先设定起爆深度。投弹手根据先前从俘虏口中得知的敌方潜艇安全潜航深度数据,迅速将引信设定在八丈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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