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1/2)
首都大光明电影院。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白布上的光束骤然收缩,大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
那种从喉咙深处被堵住的窒息感,像是一把重锤,死死钉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第一排正中央,七皇子朱翊钧像座石像,眼睛撑得滚圆,瞳孔里还倒映着刚才火车冲出银幕的残影。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天鹅绒扶手里,手背青筋弹起,像几条乱窜的青蛇。
那些锦衣玉食、那些曲水流觞、那些被无数文人墨客吹捧的雅致生活,在刚才那一小时里,碎成了满地渣子。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那种带着硫磺和钢铁味道的火药味。
那是真实的力量,那是能把这破旧腐朽的世界,一脚踩碎的钢铁脚印。
“殿下,该回宫了。”
贴身老太监凑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音。
朱翊钧没动,他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喷吐都带着一股子灼人的热气。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间紧闭的二楼放映室,眼神里烧着两团不知名的火焰。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意识到,自己以前玩的那些玉石、斗的那些促织,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连屁都算不上。
“走。”
他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站起身。
因为站得太急,他的大脑一阵晕眩,但他没让老太监扶,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影院。
冷风一吹,没能吹散他心头的火,反而像泼了一桶热油,烧得更旺了。
次日,天色还没亮,玄武街的石板路上还带着一层寒霜。
北境驻京办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的两盏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朱翊钧没穿那身招摇的皇子常服,只裹了一件玄色厚缎披风,孤身一人站在铁门外。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像团散不开的云。
“开门!”
他抬起手,用力地砸在铁门上,发出“咣咣”的闷响。
哨塔上,一个持步枪的北境卫兵探出头,眯着眼往下瞅。
“谁啊?大早上的,还没到办公时间,一边儿待着去!”
朱翊钧没理会卫兵的呵斥,继续拍门。
“我要见李怀安!告诉他,我是朱翊钧!”
卫兵乐了,朝
“什么猪还是羊的,老子还是你大爷呢!赶紧滚,再闹腾,请你吃枪子儿!”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缝。
铁虎挠着满是胡茬的下巴,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他脚下的积霜,撇了撇嘴。
“哪来的小疯子?昨儿晚上看戏看傻了吧?赶紧回家找你妈喝奶去,咱们大人正睡午觉呢。”
朱翊钧一步跨到铁虎面前,由于个头比铁虎矮了一个头,他只能仰着脖子。
“让李怀安见我,我要求学!”
铁虎一听,哈喇子差点笑出来。
“求学?找咱们大人求学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定安门,你算老几?”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顶着朱翊钧的肩膀,想把他往外推。
“走走走,别耽误老子清场,一会儿货车进站,撞死你可没地方赔。”
朱翊钧肩膀一抖,愣是没退,他死死盯着铁虎的眼睛。
“我是大乾的皇子,我要学那能改天换地的本事!”
铁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皇子?京城满地都是王爷贝勒,咱们大人刚收了你们家老子的皇庄,你还在这儿摆谱呢?”
北境驻京办顶楼,李怀安披着一件黑色军大衣,正举着望远镜看着门口。
望远镜里,朱翊钧那张倔强的脸被拉得极近,连睫毛上的霜都看的一清二楚。
“有意思。”
李怀安放下望远镜,指了指楼下。
“铁虎,放他进来。”
铁虎正打算把朱翊钧拎起来扔出去,胸口的无线电步话机里传出了李怀安的声音。
他虽然不爽,但还是侧过身,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
“算你小子命好,进来吧,手别乱摸,摸坏了你赔不起。”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这间被京城官员视为龙潭虎穴的院子。
地上铺着平整的水泥,不远处停着两辆盖着油布的卡车,散发着一股子好闻的机油味。
在李怀安的办公室门口,朱翊钧停下了脚步。
他推开门,看见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堆满图纸的桌子后,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褐色液体。
“想通了?”
李怀安没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朱翊钧没说话,“噗通”一声,双膝砸在地板上。
膝盖撞击水泥地的清脆响声,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是皇子,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跪他,但他跪得毫不犹豫。
“请侯爷教我,教我电影里那种力量,那种能让铁车奔跑、让黑夜变白天的本事!”
李怀安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转过转椅,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子。
“你懂什么叫工业吗?”
朱翊钧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但他摇了摇头。
“我不懂,但我知道,那是真的力量,比我学过的所有圣贤书加起来都要真的多。”
李怀安从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一件东西,随手扔在桌子上。
“咣当”一声,那是根黄铜边框、中间镶嵌着刻度尺的玩意儿。
“这叫计算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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