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男人(2/2)
陈九川稍稍侧身躲过了这一礼,他眼神有些恍惚,这妇人身上的韧劲儿像极了他的娘亲,家中遭逢这种大难还能撑起一个家不垮掉,这其中有多难他再清楚不过了。
妇人直起身,直到这时她眼眶才通红,豆大的泪珠眼中腮边滚落,她挎起竹篮,转身往山林深处走去。
吕近文终于把蟹肉咽下去了。
“她...她一个人进这深山……就为了烧几张纸?”
没有人回答他,亲眼目睹一个家庭的破碎任谁都不会感到好受,尤其是顶梁柱垮掉,只剩下无依无靠的妻儿无助谋生,饶是周名流这等快意江湖的汉子此时都有些眼眶发热。
一个女子只是听说了恩人可能在附近就敢夜走山路,跋涉数十里远只为了给自家男人报个喜。
吕近文忽然觉得书上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远不如眼下这般凄美,连带着手上的山螃蟹都味同嚼蜡。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三柱香烧尽。
饭后陈九川照常练拳,只是今夜出拳格外慢,每一拳都像在水中划动,气机流转比平日滞涩三分。
周名流蹲在一旁削着木箭,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那个姓祝的边民,应该不是习武之人。”
“嗯。”
“那他怎么敢去护那几个孩子?”
陈九川收拳,呼出一口白气。
“因为那是他的村,他的娃。”
村民淳朴,平日里可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老死不相往来,可那种情况下,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娃,怎么可能不护着?
第二日天色未亮,三人继续赶路。
陈九川仍是那副古怪的走法,出拳不停,行气不停。
只是今日他走得比昨日更快,那套拳法使到疾处,拳风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周名流与吕近文对视一眼,即便是不通拳法的吕近文也感觉今天的陈九川有些不同了,拳势更重,出拳更快,更为...狠辣?
晌午时分,三人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窝着个小村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茅檐土墙,炊烟袅袅。村口立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墨迹褪了大半,依稀可辨“陈家坳”三字。
吕近文一愣:“这是……”
陈九川没有停步,径直往村里走去。
村口有个老汉在晒柿饼,见着三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是三个少年,神色稍缓,却仍是警惕。
“后生,你们从哪儿来?”
“玉龙关。”陈九川说。
老汉手里的竹筛颤了一下。
“关里……”
他咽了口唾沫:“关里是不是……剿妖了?”
“是。”
老汉沉默半晌,声音哑了:“狗窝山那边……山魈……”
“死了近十头。”
陈九川说道:“一头都没跑掉。”
竹筛落在地上,柿饼滚了一地。
老汉没有去捡,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嘴里喃喃道晓得了晓得了。
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压抑破碎的呼吸,比嚎啕更让人心里发堵。
周名流别过头去,装作看远处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