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名单公布之后（2/2）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小刘忍不住说：“他所谓的‘丰富经验’，不就是我们评估报告里指出的问题吗？怎么成了优势了？”

王处长抬手制止了小刘，看向林枫：“你怎么看？”

林枫整理了一下思路：“第一，遴选标准是公开的，我们在申报通知里就明确了四个维度；第二，过程有记录，从材料审核到电话访谈，都有案可查；第三，青峰县并非没有入选，他们是一般试点，可以获得部分支持，只是不是重点。”

“但这些解释，马局长恐怕不会满意。”王处长说。

“是的。”林枫点头，“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做三件事：一是尽快下发详细的《试点工作启动指导意见》，明确各类试点的任务、要求和政策；二是组织一次试点单位培训会，面对面解释理念，解答疑问；三是……”他顿了顿，“对质疑声音最大的地区，可以考虑安排一次实地沟通。”

“你想去青峰？”王处长敏锐地问。

“如果有必要。”林枫回答得平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想去看看，青峰县所谓的‘丰富经验’和‘良好基础’，到底是什么样子。也让他们看看，省厅对试点工作的真实期望是什么。”

王处长沉吟片刻：“可以。但不要一个人去。让小刘陪你，再请推广总站派个老同志。记住，是沟通，不是对峙。要听他们的想法，也要讲清楚我们的原则。”

“明白。”

会议接着讨论了培训会的筹备工作。时间定在腊月二十，地点就在省农业干部学校。第一批八个重点试点、六个一般试点的主要负责人和技术骨干都要参加。

“培训内容要实。”王处长强调，“不要空谈理念，要多讲具体怎么做。怀山县的坡地探索、城关镇的群众创新，这些鲜活案例都要纳入教材。让参会者明白，试点不是等靠要，是要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散会后，林枫回到办公室，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在街道上汇成光河。

他拿出青峰县的申报材料，再次翻开。那些漂亮的数字，那些光鲜的总结，背后到底是什么？是真正的转变，还是更精致的包装？

电话响了。是李副处长。

“小林，名单公布后的反应，我听说了。”李副处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压力不小吧？”

“还好，李处长。”

“青峰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枫汇报了下午会议的讨论结果和打算实地沟通的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马德昌这个人，我了解。”李副处长缓缓说，“能干，也要强。当年U型渠槽项目，他确实出了力，也受了表彰。你们那份评估报告，等于否定了他最得意的成绩。现在试点又没给重点，他面子上挂不住。”

“我理解他的心情，但试点工作不能迁就面子。”林枫说。

“对。”李副处长肯定道，“但沟通要有技巧。你要让他明白，省厅不是否定他的过去，是希望他面向未来。U型渠槽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是那个阶段推广模式的共性问题。现在试点的新思路，他如果理解了，做好了，反而是新的机会。”

“我记住了。”

“还有，”李副处长顿了顿，“我听说安平那边有些议论。你父亲那边……”

“家里来信了。”林枫简单地说，“父亲支持我秉公办事。”

“那就好。”李副处长语气缓和，“记住，改革路上，会有很多声音。有的来自利益，有的来自误解，有的来自惯性。我们要听，要辨，但脚步不能乱。土地不等人，时节不等人。”

挂了电话，林枫站在窗前，久久不动。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影，与室内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青峰县山坳里那些裂缝的渠槽，想起怀山县谭局长电话里沙哑而实在的声音，想起父亲信里那句“但行正路”，想起苏念卿说的“让土地满意，让未来满意”。

这些画面和话语，像一块块基石，在他心中垒起一座坚固的堤坝，足以抵御任何风浪。

他走回办公桌，开始起草《试点工作启动指导意见》的修改意见，同时拟定了青峰县实地沟通的初步方案。

夜深了，办公楼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林枫写完最后一段，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一轮下弦月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辉洒在城市上空。

明天，培训会的筹备工作要全面启动，青峰之行也要开始准备。更多的挑战，更多的对话，更多的耕耘。

但他知道，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不是一条平坦的路，而是一条需要不断开垦、不断播种的路。而这条路上最珍贵的，不是到达终点的荣耀，而是在每一个岔路口，都能听见良心的声音，都能看见土地的期盼。

林枫关上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流进来，在地板上静静地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