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鬼灯菇毒(2/2)
每一滴毒液都珍贵无比,也危险无比。有了之前的使用经验,他们操作起来虽然依旧心惊胆战,但少了几分最初的慌乱,多了一种冰冷的效率。这些武器,此刻真正成了沾之即死、绝无幸理的阎王帖,是他们在这绝境中赖以生存的最后獠牙。
“源哥,这些……够吗?”李墩子将最后一支毒箭检查完毕,轻轻放在一旁,抬起头,脸上混合着疲惫和担忧问道。他后背的伤口因为持续的弯腰和用力,又开始渗出殷红的血迹,将粗糙的包扎布条染红了一片。
陈源的目光扫过那几支泛着幽冷紫光的毒矛和寥寥十几支毒箭,又透过洞口的缝隙,望向外面的暮色山林,缓缓摇头:“不够,远远不够。但这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全部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野人白天不敢强攻,并非退缩,更像是在忌惮我们的毒箭,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我怀疑……它们是在等天色彻底黑透,或者……在等更多的同类聚集。”
他的担忧很快就在现实中得到了印证。
洞外,山林那过分的、死寂般的宁静,仿佛一张拉满的弓,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张力。偶尔传来的几声遥远疫鬼的嘶吼,不但没有打破这寂静,反而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天色,在众人紧张的准备中,不可逆转地暗淡下来。暮色如同巨大的、灰色的幔帐,从四面八方合拢,将山峦、树林和鹰巢所在的山崖逐渐吞噬。最后一点天光挣扎着消失在地平线之下,黑暗开始统治大地。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洞口缝隙处,瞪大眼睛警惕观察的铁蛋,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充满惊恐的低呼,声音都变了调:“来了!它们……它们又来了!好多!比上次多得多!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人的心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陈源猛地撑起身体,不顾右腿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几乎是拖着伤腿扑到洞口,将眼睛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缝隙上,向外望去。
暮色苍茫,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就在这昏暗中,山崖平台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大量灰黑色的身影!粗略看去,绝不止二三十个,恐怕有四十以上!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样散乱无章地围困,而是隐隐呈现出一种半包围的阵型,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缓慢、沉默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坚定,一步一步向着鹰巢洞口逼近!
这些野人手中的武器也变得更加多样化,除了粗木棍和石斧,陈源清晰地看到,至少有七八个野人手中握着明显是缴获自溃兵的、虽然锈迹斑斑却依旧闪着寒光的腰刀!更有甚者,还有一些野人手中举着点燃的、用油脂和破布缠绕制成的简陋火把!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它们覆盖着毛发的脸上,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充满了更加残忍、更加嗜血、也更加……志在必得的光芒!
而在这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野人之中,陈源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格外高大魁梧的身影!它比周围的野人足足高出一个头,身形壮硕得像一头人立而起的黑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上戴着的,赫然是一个与陈源怀中那个极其相似、但雕刻纹路更加繁复、透出的邪异气息也更加浓重的——黑色木面具!
那面具在火光的跳跃下,似哭似笑,空洞的眼眶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透出一种远超普通野人的、冰冷的威严和掌控力!
是头领!拜影教的低级祭司?还是这群野人部落中掌握了某种“知识”或“力量”的酋长?
陈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他最担心的事情,以最坏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野人不仅没有因为之前的损失而放弃,反而集结了远超预料的力量,并且出现了更具智慧、更懂得组织和指挥的头领!它们这次前来,不再是试探性的骚扰,而是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彻底踏平鹰巢,将他们这些“祭品”或“威胁”连根拔起!
“准备迎敌!”陈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不容置疑的决绝,强行压下了洞内瞬间升腾起的恐慌,“所有人,各就各位!
李墩子,你守住左侧缝隙!赵婶,你箭法稍准,负责右侧!铁蛋,你跟在墩子旁边,递送武器,用石块砸!周婆,柳氏,你们照顾好阿竹和孩子,随时准备加固障碍!”
他快速而清晰地分配着任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我们的武器有毒,见血封喉!但机会只有一次!箭矢有限,给我瞄准了再射!节约每一支!木矛也是最后的手段!”
李墩子重重嗯了一声,握紧了手中那支冰冷而致命的毒矛,将身体紧紧贴伏在障碍物后,仅剩的几支毒箭也分配到了他和还能勉强拉弓的赵氏手中(周婆子和柳氏需要照顾伤员,并负责在后面递送箭矢和照料)。铁蛋则咬紧牙关,将最后几块垒墙用的、棱角分明的石头抱在怀里,小脸上虽然依旧满是恐惧,却也多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守在李墩子旁边。
陈源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的洞壁,坐在障碍物内侧最中央的位置,那柄淬了鬼灯菇剧毒的腰刀,被他横放在双膝之上,冰冷的刀身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的右腿依旧如同沉重的顽石,无法移动分毫,剧痛一阵阵袭来,但他将身体调整到一个既能相对减轻痛苦,又能在关键时刻暴起发力姿势。他,将是这鹰巢最后、也是最绝望的一道防线。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匕首,穿透缝隙,冰冷地注视着那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死亡阴影。
野人的队伍在距离洞口大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个戴着邪异木面具的头领越众而出,它没有像其他野人那样发出暴躁的咆哮,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浓密毛发的、肌肉虬结的胳膊,用一根骨节粗大的手指,笔直地指向鹰巢洞口,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古怪、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节奏的音节。
这音节如同一个信号!
下一刻,平台上所有的野人,如同被同时按下了狂暴的开关,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夜空的咆哮!这咆哮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冲击着鹰巢脆弱的防御,也冲击着洞内每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紧接着,它们不再有任何犹豫和试探,如同决堤的、狂暴的黑色洪水,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点燃更多的火把,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鹰巢发起了全面而疯狂的冲锋!脚步声、咆哮声、武器碰撞岩石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死亡的协奏!
“放箭!”就在野人冲锋势头达到最顶峰的时刻,陈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
“咻!咻!”
两支淬毒的箭矢,如同两道索命的幽光,几乎同时从洞口两侧的缝隙中激射而出!赵氏和李墩子都瞄准了冲在最前面、威胁最大的两个手持腰刀的野人!
一支箭擦着一个野人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了后面一棵树的树干,箭尾兀自剧烈颤动。但另一支箭,出自赵氏之手,却带着一股狠劲,精准地命中了一个野人裸露的、肌肉结实的大腿!
“嗷!”那野人中箭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动作仅仅是踉跄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箭杆,似乎并未在意,依旧红着眼睛,挥舞着腰刀继续前冲!鬼灯菇的毒性发作,需要那宝贵的几息时间!
然而,就在它迈出第二步,第三步……冲到距离洞口不足二十步时,它的冲锋姿态猛地僵住!
脸上那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取代!一层诡异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他的整个脸庞!他的眼睛猛地凸出,布满了血丝,几乎要跳出眼眶!
他想张嘴嘶吼,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一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液从他口鼻中狂涌而出!
“噗通!”
这野人甚至没能再发出一声完整的嚎叫,就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仅仅两三下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只有那支插在他腿上的毒箭,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见血封喉!恐怖如斯!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另一个被李墩子毒矛刺中手臂的野人,也以几乎一模一样的诡异方式,在冲锋途中骤然僵直、毒发、倒地、毙命!
连续两人,以同样迅速、同样诡异、同样令人胆寒的方式瞬间死去,终于让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野人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冲在前面的野人惊恐地看着地上迅速变得僵硬、肤色诡异的同伴,又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幽深的、仿佛藏着无形妖魔的洞口,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甚至开始向后退缩。恐惧,如同瘟疫,开始在它们中间快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