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苏醒(2/2)
陈源闭目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干草上划动。溃兵……新的不稳定因素。他们觊觎田庄,说明田庄确实有让他们动心的资源。但田庄显然不是软柿子,这些溃兵若要动手,必然需要聚集足够的人手。那么,在这之前,他们在这片山林里游荡,会对鹰巢造成什么影响?
“韩三爷……送的粮盐,点了数吗?”陈源睁开眼问道。
“点了,黍米约莫三斤,粗盐一小包,够我们紧着用几天。”李墩子回答。
“他这是……先礼后兵。”陈源声音低沉,“示好,试探,也是警告。他知道了我们的虚弱,但暂时还不想,或者不敢,轻易动手。他在观望,也在等我们……求他。”
李墩子眉头紧锁:“那我们……”
“我们不能求。”陈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尽管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旦示弱哀求,就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下场只会是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下,继续道:“粮食和盐,收好,按最低配给用。对外,尤其如果田庄再来人,要表现出……我们只是暂时遇挫,根基未损。当家的……我,只是小恙,很快便能康复。”
“可洞口……”李墩子看向那残破的防御,面露难色。
“洞口必须尽快修复!”陈源强调,“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不要追求原来的坚固,先用现成的木材、石头,搭起一个架子,外面覆上泥土、草皮,做出一副正在大兴土木、加固防御的姿态。动静可以稍微大一点,要让可能窥视的人看到,我们还在积极建设,并未坐以待毙。”
虚张声势。这是目前唯一能采取的策略。用积极的姿态,掩盖内在的虚弱。
李墩子明白了陈源的意图,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爷。明天我就带阿竹去砍树运石。”
“还有,”陈源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留意那群溃兵的动向。但他们不主动招惹我们,我们绝不去碰他们。我们的敌人……已经够多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这几股势力之间发生不可预知的互动。溃兵攻击田庄,田庄向鹰巢求援或迁怒?拜影教和野人再次出现?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将脆弱的鹰巢彻底碾碎。
“我晓得轻重。”李墩子郑重应下。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陈源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疲惫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去吧……按我说的做。”他挥了挥手,声音微不可闻。
李墩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退下,继续去忙活加固洞口的事情。
陈源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对抗着身体的极度不适和大脑因虚弱而产生的混沌。他能听到洞口传来李墩子和阿竹搬运木材的吭哧声,听到周婆子捣药的笃笃声,听到柳氏哄孩子的细微呢喃……
这些声音,构成了他必须守护的世界。
然而,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突然涌上喉咙,他猛地侧过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带来胸腔和腹肌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高烧虽退,但身体被严重透支的后遗症正全面显现。
赵氏慌忙过来帮他拍背,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无奈。
陈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重新躺平,望着岩洞顶部那些模糊的阴影,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活下去。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这条伤腿是他的枷锁,也是他的警示。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冲锋在前。他必须更多地依靠头脑,依靠对局势的判断和对人心的揣摩。
韩三爷的老辣,溃兵的贪婪,拜影教的诡异,野人的神秘,还有那无处不在、只知毁灭的疫鬼……这是一盘错综复杂、步步惊心的残局。
而他,一个挣扎在伤病线上的废官,就是这盘棋中,最弱却又必须坚持到最后的那颗棋子。
他缓缓抬起虚弱的手,摸了摸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块小小的、已经有些磨损的玉佩,是女儿玉姐小时候戴过的。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给他注入一丝微弱的力量。
夜色,渐渐笼罩了山野。岩洞内,火把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晕摇曳,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疲惫而坚定的轮廓,也映照着陈源那双在虚弱外表下,依旧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眼睛。
前方的路,依旧黑暗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