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野人(2/2)
最后,他还是没喝。小心塞好,重新揣回怀里。又摸了摸,只剩一小块硬邦邦的饼底,用油纸包着,也舍不得吃。
得找水。得找吃的。
他缩在浅坑里,眼巴巴看着外面发白的天。河沟对面也是光秃秃的土山,看不见一点绿色,更别说水了。这干河床,不知道旱了多久。
时间慢慢熬,太阳升高了点,但还是冷。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梦里老是听见王氏哭喊和玉姐发烧的样子。猛地一激灵醒过来,发现洞口的光已经偏西了。
不能待了。晚上这河沟更吓人。
他爬出浅坑,觉得头重脚轻。舔舔干裂的嘴皮,决定继续顺着河沟往下游走。水往低处流,下游兴许能有点湿气。
又走了好久,太阳晒得他发晕。忽然,他看到前面河边土坡上,有一片颜色比较深的痕迹,还长着几棵半死不活的蔫草。
他心里一动,赶紧踉踉跄跄跑过去。凑近看,那一片土确实比别处湿一点,摸上去有点潮。他急了,用手去抠那土墙,指甲很快塞满了泥,但抠不下多少。
他喘着粗气,四处找,捡起一块带尖的石片,对着那潮土使劲挖。挖了好一阵,才挖进去一小截,手指头碰到一点更湿更凉的泥。他趴下去,拼命吸那点湿气,可一滴水也吸不出来。
没希望了。他一屁股坐在挖出的小坑边,大口喘气,两手都是泥。
歇了半天,才缓过劲。又不死心,低头去看那几棵蔫草。草根部的土颜色深。他用手往下刨,刨开半尺深的土,手指头感觉到一点凉意!土是湿的!
他赶紧把嘴凑过去,吮吸那湿泥里的潮气,又苦又涩,全是土味,但那股凉意过喉咙,总算稍微舒服了点。
他不敢耽误,拿出破罐子,把那些湿泥一点点挖出来,拧巴进罐子里,指望能沉出点水。忙活完,天边都快黑了。
晚上绝对不能待在这空荡荡的河沟里。他抱着那罐泥巴,拖着腿往回走,想退回之前那个浅坑过夜。
快到浅坑时,他猛地停住,心跳都快停了。
浅坑口的干藤条被扯烂了,掉在地上。洞口那片地上,有几个清清楚楚、又大又吓人的脚印——跟他白天在野人洞口看到的一模一样!那野人,居然顺着味找到这儿来了!
看脚印乱糟糟的样子,那野人像是在洞口转悠了一会儿,然后朝着河沟下游他刚来的方向去了。
陈源浑身发冷,腿都软了。他要是没去找水,待在洞里……要是回来再早点……
他不敢进洞了,抱着泥罐子,连滚带爬躲到河沟对面一堆乱石头后面,缩在石缝里,一晚上没敢睡。风吹过石缝,呜呜响,每次他都吓得一哆嗦,总觉得那个头发乱糟糟、拿着骨头棒子的野人会突然从黑地里跳出来。
天亮了,他几乎冻僵。罐子里的泥巴沉了一夜,底下终于有点浑浊的水。他小心地把上面那点水倒进皮袋子,混着泥沙,小口小口喝,嗓子里的干火总算压下去点。
他知道,这河沟不能待了。那野人能找到这儿一次,就能找来第二次。
他得走,往更高、更乱、更好藏身的山里去。就算……那意味着离家里人可能的地方,越来越远。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留下可怕脚印的浅坑,转过身,抱着那点浑水,背着空瘪的包袱,像只被追的兔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河岸,消失在北山深处乱七八糟的石头和枯树棵子里。
真正的一个人活命,这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