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忠仆断后(1/2)
洞里的时间变得又慢又黏糊。玉姐喘气的声音一会儿急一会儿弱,那抽气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王氏死死抱着女儿,生怕一松手,孩子就没了。炳坤手里的木棍攥得直滴水,全是手汗。陈福几乎把脸贴在洞口缝上,使劲往外瞅,耳朵竖着,不放过一点动静。
风里夹进来别的味儿。除了原来的腐烂气和灰灰味,好像还有点烧焦毛发的臭气,隐隐约约还混着点烤肉的油腥味。陈福胃里一阵恶心,想起那个死掉伤兵的话。他不敢说,只是把耳朵贴得更紧。
远处那黑烟好像更浓了。
“福伯……”王氏的声音飘飘忽忽的,“源郎他……是不是……”
“老爷机灵,肯定藏得好好的。”陈福打断她,故意把声音压得稳当,心里却咚咚直跳。出去太久了,久得让人心慌。他怕的不是疫鬼,是那些拿着火把、会骂人、比鬼还狠的兵痞。
玉姐突然猛一哆嗦,喉咙里“咯”一声脆响,像是噎住了,小脸一下子憋得发青。王氏吓得魂都要飞了,赶紧拍她的背。玉姐咳出一口带腥味的黏痰,眼睛忽然睁开了,直愣愣瞪着洞顶黑处,眼珠散着,一点光都没有。
“玉姐?玉姐?”王氏带着哭音小声喊。
那眼睛眨了一下,又慢慢闭上。喘气好像顺了点,但额头那片青灰色,在暗里看着更吓人了。
炳坤突然扭过头,鼻子吸了吸:“娘,福伯……是不是有啥东西烧糊了?”
陈福一个激灵,赶紧再闻。风里那烧东西的味道好像变了,不是远处飘来的,而是更近、更真……像是什么东西在闷着烧,带着布头和木头混在一起的焦糊气。
他脸唰地白了,扒着缝拼命往外看。天快黑了,光昏昏的。只见洞旁边高处的几丛干灌木,正冒着一缕缕白烟,没明火,但明显是里头埋了火种!
“坏了!”陈福头皮发麻,“有人!有人在上头放了火!”
这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火不大,但烟和味儿……
“是……是想把那些东西引过来?”炳坤声音发抖。疫鬼最闻不得声响和气味。
“是想逼咱们出去!”陈福咬牙,“他们不敢直接下来,就用这招逼我们跑出去!”肯定是那些溃兵。发现这里有人了。
王氏绝望地搂紧玉姐,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洞外,风卷着白烟,一丝丝钻进缝里。更远处,几下拖沓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嗬嗬”声,好像被这新味道吸引,正慢慢往这边围过来。
没活路了。
陈福眼睛通红,飞快地扫看洞里。没水没粮,老爷生死不明,女人孩子病的病小的小,洞口马上要被疫鬼堵住,上头还有不知道多少吃人的兵匪。
死路一条。
他猛地看向洞底那个他们塞尸体的石缝。那儿石头堵得严实,但……
他爬过去,疯了似的用手抠那些石头。指甲立刻翻了,血混着泥,他也不觉得疼。
“福伯!你干啥?”炳坤惊问。
“赌命!”陈福喘着粗气,“这缝……这缝原先能塞进人,后头……后头说不定有道!总不能……总不能呆这儿等死!”
那是个从没探过的黑窟窿,不知道通到哪儿,可能是更深的地底,也可能是死胡同。但留在洞里,不是被疫鬼吃了,就是被兵匪抓去。
王氏看着怀里出气多进气少的女儿,又看看疯魔了的陈福,一咬牙,把玉姐裹紧了些,哑声道:“坤儿,帮你福伯!”
炳扑过去,用木棍拼命撬石头。
洞外,“嗬嗬”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干树枝被踩断的响声。上头,那闷烧的灌木丛烟越来越浓,甚至传来几声压着的、得意的低笑。
最后一块石头松了。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霉烂气的风,呼地从那黑窟窿里灌出来,激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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