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巷中逃生(2/2)
陈主簿的额头渗出冷汗。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个孩子,一个受了惊吓、可能失去父母的孩子。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那是一种对未知污秽的极致恐惧,是对“感染”可能通过任何方式传播的惊惧。他想起衙门里老者那浑浊的眼睛,想起街上那些“疯人”不顾一切的撕咬……他不敢赌!他家里还有妻儿!
就在这时,身后另一条岔道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而危险的嘶吼!
陈主簿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从那条岔道里转出来。那人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是镇上的樵夫王五。他的半边脸颊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只剩下血窟窿,另一只眼睛却泛着与赵县丞、与街上那些“疯人”无二的灰白色。他的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嗬嗬”声,显然已经发现了眼前的两个“活物”,正加快速度,僵硬地冲过来!
而更让陈主簿魂飞魄散的是,在王五身后,那岔道的阴影里,又有两三个身影闻声而动,摇摇晃晃地跟了出来!
求生的本能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思绪!
陈主簿再也顾不得那个仍在抽泣的女童,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无形的“不洁”沾染。他猛地转身,朝着自家院墙的方向发足狂奔!速度快得惊人,将那根竹竿也丢弃在地。
“陈伯伯……!”身后传来妞妞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随即这尖叫就被更响亮的嘶吼和杂乱的脚步声淹没了。
陈主簿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只能拼命地跑,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身后愈发接近的恐怖声响,以及……那些声响中似乎夹杂了的、更为凄厉尖锐的哭喊声,但那哭喊很快便戛然而止。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过最后几步距离,狠狠撞在自家院门上!
“开门!快开门!是我!!”他拍打着门板,声音因极度恐惧和狂奔而变调撕裂。
门内死寂一瞬,随即传来妻子带着哭腔的、惊恐的回应:“当家的?是你吗?外面……外面到底……”
“别问!快开门!!”陈主簿回头瞥去,樵夫王五那狰狞的面孔已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恶臭!
“吱呀——”
门栓终于被慌乱地拉开。
陈主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挤进门缝,然后反身用肩膀死命一顶!
“砰!”
木门重重关上,几乎就在同时,沉重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和更加狂躁的嘶吼!
“顶住!快顶住门!”陈主簿嘶哑地对吓呆了的妻子吼道。两人用尽全身力气,用后背死死抵住剧烈震颤的门板,手忙脚乱地将粗大的门栓插回原处。
然而,门外的撞击力大得惊人,那单薄的门栓在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不够!还得找东西顶上!”陈主簿目光f在院内扫视,最终落在了屋檐下那个平日里用来腌菜的沉重陶缸上。“帮忙!把它挪过来!”
夫妻二人已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肩膀抵,用手抠着缸沿,拼尽全力地拖拽那个死沉的大缸。汗水、泪水混合着恐惧,他们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才终于将那陶缸一寸寸、歪歪斜斜地挪到门后,死死抵住门板。
剧烈的撞门声因此沉闷了一些,但门板的震颤和门外那不依不饶的嘶吼与抓挠,依旧持续不断。
做完这一切,陈主簿才顺着门板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与泪水混杂在一起。院门外是持续不断的撞击与嘶吼。院门内,妻子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从屋里探出头的一双儿女吓得小脸发白。
没有人问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问起他为何如此狼狈。
只有那持续不断的撞门声,和门缝下隐约渗入的、淡淡的血腥气味,诉说着方才巷中发生的、被刻意遗忘的惨烈。
云陌镇的天,早已漆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