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玄垂训（2/2）

凌虚子一路强撑，几经周转，体内五火余毒与道基裂痕交相煎熬，遁光歪斜，几度险些坠入茫茫东海。幸得周天星辰图残存的微光护持，方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海中几处险恶气息的窥探。当他终于望见蓬莱仙岛那熟悉的、笼罩在氤氲仙光中的轮廓时，心头那口强行提着的真气骤然一松。

刚入岛内护山大阵范围，气机牵引之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噗”地喷出一口带着炽热火星的鲜血，身形一歪，径直从云头跌落，昏死过去。

守岛的明心童子正在药圃边照料那几株因凌虚子本源受损而略显萎靡的灵草，忽见天光一暗，一道熟悉却无比衰败的气息坠落，惊呼着跑过去：“师兄！你怎么伤成这样？！”

只见凌虚子道袍焦黑破碎，面色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胸口那焦黑的火焰掌印更是触目惊心。童子不敢怠慢，连忙施法托起他，疾步送往师尊清修之所。

青玄道人静坐蒲团之上，仿佛早已预见。他看着被童子送至座前、昏迷不醒、道基已现裂纹的弟子，面色平静无波，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并未立即开口，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精纯无比、蕴含无限生机的先天乙木精气便渡入凌虚子体内。那清气如甘霖润泽枯田，游走于其焦灼断裂的经脉之间，暂时稳住了其不断恶化的伤势，滋养其近乎溃散的元婴。

过得片刻，凌虚子喉头滚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甫一睁眼，便见师尊端坐前方，深邃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他心中顿时被无尽的悔恨与羞愧填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周身剧痛，跪伏在地，涕泪交加：

“弟子……弟子愚钝，有负师尊平日教诲，妄动无名，擅离仙岛，卷入阐截是非争斗之中。不仅自身道体受损，根基动摇，更累及师门清誉，引人嗤笑……弟子，弟子罪该万死！请师尊重罚！”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青玄道人沉默片刻，殿中只闻凌虚子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抽泣。良久，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幽泉，涤荡殿宇：

“痴儿，吾早已言明，天地杀劫已起，因果纠缠，如坠无边罗网。一念生，则因果生；一行动，则劫数至。你与那截教火灵儿之交情是‘因’，今日受此五火焚身、道基受损之果，便是缘法注定。为师此刻能救你性命，暂稳你道基，却化不去你自身所招、已然缠身的劫气与因果。”

“弟子……深切知错了！”凌虚子以额触地，叩首不止，身心俱痛。

“既已知错，便需承担。”青玄道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罚你往后百年，于后山‘静思崖’禁足面壁，非召不得出。崖中有先贤留下的清心道韵，可助你压制火毒，凝神静思。能否勘破情劫执障，弥补道基裂痕，祛除劫气影响，皆看你自身之毅力与造化。”

言罢，青玄道人目光微转，扫过殿中闻讯悄然赶来、侍立一旁的众弟子。众弟子见师尊目光看来，皆心中一凛，屏息凝神。

“尔等需谨记，”青玄道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大劫之下，天机混沌，纵是圣人亦在棋盘博弈，顺势而为，何况我等未证混元之道果？妄动无名，强出风头，意气用事者，凌虚子今日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从即日起，凡我蓬莱门下，未得吾之允可，绝不可再私自涉足商周之争，亦不得主动卷入阐截两教纷争。违者，无论缘由，一律视为背离门规，逐出师门，永不复录！”

众弟子感受到师尊话语中的决绝与肃杀之气，心头巨震，齐声躬身应道：“弟子等谨遵师尊法旨！”

经此一事，蓬莱岛门下风气为之一肃，众弟子愈发谨言慎行，潜心修道，不敢再轻易踏足外界纷扰。然而，凌虚子重伤垂死、道基几乎被毁的惨痛遭遇，也如一口警钟，在他们道心中长鸣，让他们更清晰地认识到，这场席卷整个洪荒天地的无量杀劫，是何等的残酷与无情，任你修为几何，一旦卷入，便可能万载修行付诸流水。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凌虚子之事，不过是封神大劫开启前，一朵微不足道却带着血色警示的浪花。而这朵浪花，已然预示着更大规模、更加惨烈的血雨腥风，即将来临，再无任何清净之地可以完全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