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云中子献剑（1/1）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元始天尊正于八宝云光座上闭目神游。殿前悬挂的混沌钟无风自鸣，钟壁上浮现出朝歌城上空翻涌的妖云。天尊屈指一弹琉璃盏，盏中琼浆顿时映出万里之外的景象：但见九间殿梁柱缠绕着粉红煞气，寿仙宫地砖渗出暗红血珠，连御花园的并蒂莲都生出了狐狸尾巴。
“时候到了。”天尊拂尘轻摆，一道玉清仙谕穿过三十三重云障，直落终南山玉柱洞。正在洞府前修剪松枝的云中子忽觉袖中震动，取出一看，原是师尊赐下的白玉圭正在发光，圭面上显现出“妖乱宫闱”四个道文。
这位阐教金仙当即沐浴更衣，披上千年冰蚕丝织就的八卦道袍，发髻间别好三根破邪金针。临行前，他折取洞前那株历经三次天雷而不死的万年古松，以三昧真火煅烧七日，炼成一柄木剑。剑成之时，终南山百兽跪伏，松香弥漫三千里。
云中子驾云来到朝歌城外，但见王城上空黑云压顶，妖气凝成九尾狐形在云中嬉戏。他拂尘一挥，清气过处，护城河水暂时恢复清澈，倒映出分宫楼檐角悬挂的照妖镜——那镜面已被妖术蒙尘，镜框上爬满蛛网般的黑纹。
九间殿内正值早朝。当侍卫通报有终南山炼气士求见时，妲己正在给纣王喂食葡萄。闻听“云中子”三字，她指尖的琉璃盏突然炸裂，紫红色的汁液溅在纣王龙袍上，竟腐蚀出几个小洞。
“宣！”纣王漫不经心地挥手，没注意妲己悄悄退到屏风后，袖中飞出三道传讯妖符。
云中子步入大殿时，满朝文武只觉清风拂面。商容发现连日来隐隐作痛的牙疾突然好转，比干感觉心口压着的大石轻了几分。道人每踏一步，金砖缝隙里便钻出细小的金莲虚影，殿梁上缠绕的妖气如遇沸雪般消融。
“陛下。”云中子稽首行礼，目光如电扫过御座后的屏风，“贫道见王宫妖气冲天，恐有千年妖物作祟。”
纣王尚未开口，屏风后突然传来妲己的娇笑：“仙长说笑了，天子居所自有百灵护佑……”话音未落，云中子拂尘轻扬，一道清光直射屏风。但见锦绣屏风上骤然显现出九尾狐的轮廓，虽一闪即逝，却让费仲等人惊出冷汗。
“此妖已得人道气运庇护，寻常雷法难伤。”云中子从袖中取出松木剑。剑身看似朴实无华，细看却可见木质纹理天然结成雷纹，剑格处嵌着七颗北斗星砂。当他把剑举过头顶时，殿外突然晴空响雷，震得鹿台瓦片簌簌坠落。
纣王将信将疑地命人接过木剑，那侍卫刚触剑柄便浑身剧颤——原来他昨夜刚收受妲己赏赐的明珠，掌心残留着妖气。云中子见状暗叹，又取出一道符纸穿在剑穗上：“悬于分宫楼三日，自有分晓。”
分宫楼飞檐下的松木剑甫一悬定，便似北斗降临。剑身未动，却有万千道淡金毫光自木质纹理中溢出，在楼阁四周织成无形的天罗地网。巡夜侍卫经过时，只觉神清气爽，多年来征战落下的暗伤竟不再作痛；而躲在御膳房偷食的鼠精却惨叫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这金光凡人不见，在妖物眼中却如烈日熔炉。寿仙宫檐角的镇宅石貔貅突然双目流出血泪——百年前被封印的狸妖魂魄竟被金光炼化；曲廊画壁上的飞天彩绘簌簌脱落，原是画皮鬼被逼出原形。
殿内丝竹正酣。妲己刚将鎏金酒樽递到纣王唇边，忽觉丹田妖丹剧震。那樽中琥珀酒浆竟映出松木剑的虚影，剑尖直指她眉心。她腕间轩辕坟带来的血玉镯应声开裂，九条隐形的尾巴在身后疯狂摆动，扫倒了珊瑚屏风。
“爱妃为何神色惊慌？”纣王伸手欲扶，触到她冰凉的手指。此刻妲己识海中正翻江倒海，松木剑的威压如万仞高山当头压下，让她想起千年前在终南山渡劫时，那道险些将她劈得形神俱灭的紫霄神雷。
她强运妖力探查，神识刚触及分宫楼就被灼伤。那木剑看似朴实，内里却蕴藏着万年松柏的生生之气，更融炼了玉清仙法刻下的降魔咒文。剑穗上的符纸无风自动，每个扭动都化作捆妖索朝寿仙宫方向缠来。
“臣妾忽觉心悸……”话未说完，她突然看见云中子的虚影立在梁间，拂尘轻扫间，自己百年道行竟如雪消融。这是圣人法宝对妖物的先天压制，她仿佛已闻到轩辕坟焦土的气息。
佯装昏厥时，她刻意撞翻了青铜冰鉴。碎裂的冰块中映出她逐渐狐化的面容，吓得胡喜媚打翻了安神香炉。纣王抱着“气若游丝”的美人，只觉得她浑身冰冷如坠寒渊，却不知这是妖丹被纯阳正气灼伤的表征。
“陛下……”妲己醒转时泪染鲛绡，将事先备好的说辞裹在媚术里吐出。每说一字，袖中就有桃色妖雾渗入纣王七窍。当提到“妖道害人”时，她暗中掐诀，让殿外一株枯木瞬间开花——正是颠倒黑白的惑心妖法。
纣王果然暴怒。他看不见妲己发间狐耳虚影，听不出她言语中的魔音，只觉怀中佳人受苦的模样撕心裂肺。此刻分宫楼方向传来清越剑鸣，似在警示，却更激得他逆反之心大起。
取剑的宦官刚靠近分宫楼就瘫软在地——他们怀揣的妲己赏赐的金珠突然发烫灼肤。最后还是两个阳刚十足的武将强行取下木剑，那剑离钩时竟带起风雷之声，震碎了楼外三丈内的地砖。
焚剑的烈火在丹墀下燃起，妲己暗中喷出本命妖火助势。松木剑在火中铮铮作响，剑身浮现出昆仑山脉络的虚影。突然剑穗上的符纸化作青龙扑向寿仙宫，妲己急忙扯断项链，九颗狐泪珍珠炸裂成屏障。
当最后一片剑灰随风散去，朝歌上空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云中子正在终南山采药，忽觉心口刺痛，指间松子落处，新苗瞬间枯萎。而寿仙宫内的妲己，望着掌心消退的金色灼痕，露出劫后余生的冷笑——她没注意到，有粒微不可见的松针已潜入鬓发，正如命运的倒计时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