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乾坤失色(2/2)
帝辛的銮驾刚驶过女娲宫外的五里神道,最后一面玄鸟旗尚在转角处翻卷未逝,天象骤变。
原本环绕宫阙的九重祥云如同被墨汁浸染,瞬息化作翻涌的玄黑怒涛。七彩瑞气凝结成冰晶簌簌坠落,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玉碎之声。东海方向传来的潮音陡然凄厉,朝歌城头值守的士卒惊恐地发现,护城河水正在倒流!
就在这天地失序的刹那,无尽虚空深处亮起一点灵光。初时如芥子,转瞬便照彻三十三重天。但见九凤牵引的七香车破开云层,车辕上悬挂的补天石缀饰叮咚作响,每一声响都震得周天星斗移位。女娲娘娘端坐车中,刚从火云洞归来的人族功德尚在袖间流转,眉间却已凝起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寒霜。
她的目光穿透三十三天落向女娲宫,宫墙上那首朱砂写就的淫诗顿时化作万根毒刺,扎进圣人心海。诗句中弥漫的淫邪气息与宫中残留的帝王气息交织,竟在圣人法眼中凝成一条污浊的黑蛇,正缠绕在圣像玉足之上!
“殷——受——!”
二字真言脱口,整个洪荒为之战栗。昆仑山玉虚宫门前悬挂的混沌钟自发轰鸣,金鳌岛碧游池中的万载金莲瞬间闭合,西方极乐世界的八宝功德池掀起滔天浪涛。幽冥血海深处,冥河老祖惊得收起元屠阿鼻双剑,无数阿修罗族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朝歌城上空已然化作混沌。风雷不是从九霄落下,而是自地脉深处倒卷而上,将沃野千里的殷商王畿撕开无数沟壑。日月星辰同时隐没,唯有女娲娘娘周身流转的造化神光映照天地,那光明明温暖如春阳,照在众生心头却比万载玄冰更刺骨。
娘娘纤指微抬,指尖凝聚的一点清光中可见地水火风重演。这是能令大千世界归于虚无的圣人之力,只需弹指一挥,莫说殷受血肉之躯,便是成汤六百年经营的江山社稷,也要化作洪荒史册上一缕青烟。
就在毁灭清光即将离指的瞬间,三十三天外突然垂落万千道紫霄神雷。雷光不伤万物,只在天幕上交织成“天命玄鸟”的道纹。与此同时,九道玄黄功德之气自火云洞飞来,在空中显化三皇虚影——伏羲抚琴弦断,神农捧鼎裂痕,轩辕持剑悲鸣。
女娲娘娘凤目中的煞气微微一顿。她看见殷商王气虽已衰败,却仍有二十八道龙气缠绕九鼎;看见封神榜在玉虚宫泛着幽光,三百六十五个神位尚有空缺;更看见无数因果线正从朝歌蔓延而出,牵连着昆仑、金鳌、西岐乃至西方极乐...
“原来如此。”娘娘朱唇轻启,周天雷暴应声止息。她伸手接住一片从火云洞飘来的焦尾琴碎片,指尖摩挲着琴木上熟悉的纹路——那是当年伏羲画卦时,她亲手折下的梧桐枝。
七香车缓缓调转方向,九凤哀鸣着振翅高飞。临行前娘娘回眸一瞥,目光掠过颤抖的朝歌城,掠过惊慌的百姓,最终落在王宫中那个正在欣赏新得象牙箸的君王身上。她取下鬓间五色石簪轻轻一划,朝歌上空顿时出现一道横贯东西的天堑,这道圣痕将在未来二十八年里,不断吞噬殷商国运。
当凤驾消失在云端时,三皇虚影对着女娲宫躬身一拜。宫中那首淫诗突然燃烧起来,朱砂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成蝌蚪文,悄然没入《山河社稷图》的副本之中。从此每当月圆之夜,图中朝歌城都会渗出猩红露水,那是圣怒在等待宣泄的时机。
远在西岐的姬昌正在推演八卦,忽然指间蓍草尽数断裂;东海修炼的云中子心血来潮,祭起的松木剑无故坠地;北冥深处的妖师宫,鲲鹏老祖望着南天狂笑三声,惊起万丈波涛。
而九间殿里的帝辛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握着费仲进贡的夜光杯,欣赏杯中琥珀酒浆映出的自己。殿外忽有内侍惊呼,原来庭院中那株百年凤凰木竟在春日里落尽红叶,树根处渗出暗红汁液,如血般浸透了白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