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工业曙光（1/2）

夏元一四四年，二月廿五。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春特有的暖意，温柔地洒落在大地上。洛阳城上东门外约三里处，洛河北岸一片开阔的土地上，此刻正热闹非凡。

这里本是一片河滩荒地，夹杂着些许零散的农田与民户，距离洛阳城墙不远不近，既避开了城内坊市的拥挤与防火限制，又享受着都城近郊的交通与安保便利。如今，这片土地的面貌已被彻底改变。

一条宽阔坚实驿道从洛阳城东北侧的上东门延伸而出，直抵这片区域的北缘。驿道两侧，新植的杨柳已抽出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而这片区域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紧邻洛河北岸、沿着河道东西向铺展开来的三大片被统一规划、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工坊园区。

规模最小的，也是最先启动建设的，便是紧靠洛河石桥西侧、被一道新筑的坊墙与哨塔围起来的“皇家工坊园”。而在其东西两侧，更广阔的土地已被平整，沿着洛河北岸延伸出数里之遥。那里是规划中供民间资本新建工坊使用的两大园区，据说建成后可容纳二三百家大小工坊。此刻放眼望去，东、西两个民间园区内，已能零星看到几家新建成的工坊开始冒起炊烟，更有二十余处工地同时施工，夯土声、锯木声、工匠的吆喝声隐隐传来，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今日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那座戒备森严、坊门紧闭的皇家工坊园。

这座工坊园的基础工程已接近尾声。一道以灰砖垒砌、高达一丈五尺的坚实坊墙将园区严密包围，墙头每隔数十丈便设有一座木质哨塔，塔上有披甲持戟的禁卫士兵肃立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墙内外的一切。坊墙开有东西北三门，今日西门洞开，作为参观入口。

从墙外望去，可见园区内建筑井然，几条宽阔的道路骨架已然成型。此刻，坊墙西门外的空地上，已聚集了百余人。这些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多为中年或老者，彼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那紧闭后又缓缓打开的厚重坊门，眼中充满了好奇、审视与隐隐的兴奋。他们便是今日受邀前来参观的洛阳地区各大工坊主、主要商会的掌事人，以及部分已表达加入“银联会”意向的钱庄、票号的东家或大掌柜代表。

工部尚书沈清韵，宁王兼天工院格物学院院正轩辕景琛，以及“听松堂”主事、现任“太湖水榭”商业网络运营官的崔颂，三人立于人群之前，正低声做着最后的商议。

“人都到齐了。”崔颂环视一圈，对沈清韵低声道。他年过四旬，面容清癯，目光精明，虽身着常服，但行动间自有一股干练之气。作为清河崔氏“听松堂”的主事，他深谙商业运作，更是在得到轩辕明璃的全力支持后，迅速整合了崔氏部分商业资源，投身于“太湖水榭”这个全新的事业中。

沈清韵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窄袖襦裙，外罩一件靛青色半臂，长发简单绾起，用一根玉簪固定，显得清爽利落。她闻言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轩辕景琛。

轩辕景琛今日也是一身便装，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这位宁王自从执掌格物学院后，愈发沉浸在技术与研究的世界里，气质少了些皇家贵胄的疏离，多了几分专注与热忱。他感受到沈清韵的目光，微微一笑：“沈尚书放心，该介绍的，我都准备好了。”

沈清韵不再多言，转身面向等候的众人，提高了声音，清越的嗓音在春日午后的空气中清晰传开：“诸位，感谢今日拨冗前来。本官沈清韵，奉陛下之命，与宁王殿下、崔主事一同，邀请诸位参观这初具雏形的‘皇家工坊园’。此园是展示新技术、新工艺、新生产模式的窗口。园内诸多工坊，有的已建成投产，有的正在建设，有的尚在规划。希望今日之行，能让大家对朝廷发展实学技艺、振兴百工之决心，有更直观的体认，亦能为诸位未来的经营与发展，提供一些新的思路。闲言少叙，请随本官入园。”

语毕，她与轩辕景琛、崔颂当先而行，百余人组成的参观队伍紧随其后，鱼贯通过那两扇缓缓打开的包铁坊门。门内两侧，各有十名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卫持戟肃立，目光沉静，自有一股肃杀威严之气。据引路的园区小吏低声介绍，整个皇家工坊园的日常守卫由皇家禁卫军专门抽调的一支兵马负责，规模约两百人，分班值守，确保园区绝对安全。

一进园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笔直、宽阔的中央主干道自西向东延伸开去，宽度足有十丈，足以容数辆马车并驰。道路以三合土夯实，表面平整，两侧还预留了栽种植被和铺设排水沟渠的位置。这条主干道与稍北处另一条平行的东西向干道，以及一条纵贯园区南北的干道，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干”字形交通骨架，将整个园区划分得条理清晰。

“诸位请看，”沈清韵引着众人踏上中央主干道，边走边介绍，“此园总体呈长方形，占地约一千二百亩。以南北向干道为界，结合两条东西干道，大致将生产区域分为四大块。所有工坊用地，均规划为南北朝向的长条型，便于采光、通风和物流组织。南侧区域，靠近洛河，取水方便，故规划给对水源需求较高的工坊，如纺织、印染、造纸、化工等，其区域宽度约六十丈。北侧区域更为开阔，宽度达到百丈，且南北两头都临着主干道，交通便利，规划给对运输、动力需求大，或可能产生较大噪音、震动的工坊，如金属加工、大型机械制造等。而在最北面那条干道以北，则是规划中的园区居住区，未来将建造房舍，供部分高级工匠、管理人员及其家眷居住，以稳定人心，提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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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边听着，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只见道路两侧，一块块用灰线划出的工坊用地整齐排列，有的已建起高大的厂房，有的还只是打好地基、立起梁柱，更有大片空地尚待开发。空气中弥漫着新木料、石灰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施工声响，构成了一幅充满力量与希望的建设图景。

队伍沿中央主干道向东走了不远，南侧第一家工坊便映入眼帘。这是一座已经建成的工坊，宽约二十丈，进深六十丈，砖木结构，屋顶铺着青瓦，看上去颇为规整。最引人注目的是，工坊紧邻的河岸边，架设着一架巨大的水车，随着洛河之水的推动缓缓旋转，通过一系列连杆和齿轮，将动力传入工坊内部。

“此乃园区第一座建成投产的示范工坊——新型水力纺织工坊。”轩辕景琛适时上前一步，向围拢过来的工坊主们介绍道。他对这些具体的制造工艺显然比沈清韵更为熟悉，讲解起来也更有针对性。“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充分利用了洛河的水利资源，通过这架改良过的水车和传动机构，可以同时驱动多台新式纺纱机与织布机。比起全凭人力手摇脚踏，效率提升显着，且动力更为平稳持久。旁边紧邻的第二家工坊，是配套的印染工坊，规模相当，也已建成，采用了一些新的染料配方和流程控制方法，旨在提高印染品质的稳定性和色彩的牢固度。”

几位经营纺织印染的坊主听得格外认真，有人忍不住发问：“殿下，这水车驱动，若遇枯水季节或水流减缓，又当如何？且这厂房如此之大，仅靠水车之力，能带动多少机具？”

轩辕景琛耐心解答：“洛河水量丰沛，季节性变化固然有，但我们设计了蓄水调节池与多级传动，可在一定范围内缓冲水流量变化的影响。当然，水力有其极限，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探索更强大、更稳定动力源的原因。”他说话间，目光已投向主干道对面。

众人的视线随之转移。只见对面，一块更为巨大的工坊用地正在紧张施工中。这块地宽达四十丈，进深百丈，几乎是南侧那两家工坊面积总和的两倍。此刻，工地上最显眼的，莫过于场地中央并排矗立的四个巨大的砖石结构建筑物，它们远比普通厂房高大厚重，顶部竖立着三四丈高的砖砌烟囱，直指蓝天。大量工匠和民夫正围绕着这些建筑忙碌着，搬运砖石、搅拌灰浆、搭建脚手架，场面繁忙而有序。

“诸位，请看对面。”轩辕景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那里，便是我们正在建设的第一座实用性蒸汽机示范驱动工坊，同样以纺织为主业。那四座高大的建筑，便是未来的锅炉房。”

“蒸汽机？”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这个词对大多数人来说既陌生又充满神秘色彩，过去一年里，只在朝廷邸报和某些高层小圈子的传闻中偶尔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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