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登基大典(1/2)
景和十四年九月初九,寅时三刻,天尚未明。
沈清韵府邸内,卧房帐幔低垂,榻上两人相拥而眠。轩辕明璃先醒,她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身旁沈清韵恬静的睡颜。昨夜那番关于“若治理国家真能如经营商业帝国那般”的思绪仍在脑海中盘旋,但此刻,更现实的是即将到来的大典。她轻轻起身,动作极轻,不想惊扰身旁人。
然而沈清韵还是醒了。她本就睡得浅,感觉到身旁动静,便也睁开眼。“殿下?”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时辰尚早,你再睡会儿。”明璃低声道,已坐起身,伸手去取昨夜褪下的外衣。
沈清韵摇摇头,也坐了起来:“臣也该起身准备了。”她看着明璃在昏暗中摸索穿衣的身影,想起昨夜她与那套礼服“搏斗”的窘态,不禁莞尔,“殿下稍待,臣唤侍女进来伺候更衣梳洗。”
“不必。”明璃却道,自己系好中衣带子,“让她们候在外间便是。你我也无需那般繁琐,简单梳洗,用了早膳便出发。正式的礼服冠冕,自有宫中尚服局的女官在偏殿等候,届时再行穿戴。”
沈清韵一想也是,那套繁复的礼服若在此处穿戴齐整,再乘车入宫,怕是行动不便,也易生褶皱。两人遂唤入贴身侍女,简单盥洗,用了些清淡的早膳。席间无话,各自想着心事。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启明星高悬东方。
卯初,车驾已备好。明璃今日乘的是皇太女规制的銮舆,沈清韵则乘自己的尚书车驾相随。车马粼粼,沿着清扫一净的御街,向皇城方向行去。街道两旁已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士肃立警戒,更远处,隐约可见早早起身、想一睹盛典的百姓身影,被远远隔在警戒线外。
抵达皇城应天门外,天色已蒙蒙亮。巨大的城门楼在晨曦中显出巍峨轮廓。文武百官、勋贵宗亲的车马已陆续到达。
沈清韵在此与明璃分开,她需前往专为官员准备的更衣偏殿,而轩辕明璃的銮舆则直入宫门,前往内宫进行最后的准备。
沈清韵换好礼服,步入官员行列,找到工部尚书的位置站定。她今日身着昨日试穿的那套正三品女官礼服,装束庄重华美,却也沉重非常。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挺直脊背,目光望向巍峨的应天门城楼。
身旁陆续有同僚站定。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这位以女子之身位列尚书,又在新皇登基大典上首批获授特制女官礼服的沈清韵,无疑是今日除新皇外最引人瞩目的存在之一。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或许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与不服。沈清韵面色平静,只当未见。她的心思,更多系于即将登上那至高之位的人身上。
“沈尚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沈清韵侧首,见是户部侍郎苏月。苏月今日亦着礼服,她是正四品,位次在沈清韵之后数位。这位出身江南苏氏、以精明干练着称的女官,此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有些复杂。“今日大典,真是旷古未有之盛事。沈尚书这身礼服,更是别致庄重。”
“苏侍郎过誉。”沈清韵微微颔首,“皆是礼部依制新制,彰显陛下隆恩罢了。”
苏月笑了笑,没再多言,退回自己的位置。沈清韵目光扫过前方,看到了内阁首辅裴烨,身着紫袍玉带,神色肃穆,垂目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更前方,是几位皇亲贵胄。她看到了靖王轩辕承铮——明璃的皇叔,先帝幼子,如今宗室中辈分最高者之一。靖王面色沉静,但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目光偶尔扫过御道尽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忧虑。沈清韵知道,这位王爷对明璃以女子之身继位,内心并非全然赞同,只是大势所趋,加之明璃近年功绩卓着,他才未公开反对。
靖王身后,沈清韵看到了宁王、三皇子轩辕景琛。他如今领天工院格物学院院正之职。此刻他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纯然的喜悦与期待,似乎真心为妹妹即将登基感到高兴。在他身旁,站着他的王妃、工部工坊司郎中裴静怡。裴静怡今日亦着王妃礼服,端庄秀丽,目光清澈,带着对新朝的期许。她与沈清韵在工部多有合作,关系尚可。两人目光相遇,裴静怡微微屈膝示意,沈清韵亦颔首回礼。
她又看向另一侧武官队列前方。那里,一个身影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镇北王、兼领洛阳禁军统领轩辕明凰。她今日未着甲胄,而是一身特制的亲王礼服。礼服主体仍为玄衣纁裳,绣有金凤纹样,但腰身处明显做了放宽处理,面料也选用了更为挺括柔软、不易起皱的锦缎,以适应她已怀孕六个月的腰身变化。玉革带并未紧紧束腰,而是巧妙地在腰侧系结,既保持了礼制的庄重,又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头戴的远游冠也经过微调,减轻了重量。她并未佩戴沉重的玉具剑,而是象征性地悬了一柄装饰性的短仪刀于身侧。尽管礼服经过调整,但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站立时,一手自然地虚扶在略微隆起的腹侧,那是孕期养成的习惯性保护姿态。她的面容沉静,凤眸微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时,那股久经沙场的锐利依旧存在,但眉宇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属于孕期的、内敛的柔和光晕。作为今日洛阳城防与典礼护卫的最高负责人,她如山岳般立在那里,沉稳依旧,却少了几分逼人的锋锐,多了一份沉静如海的威仪。沈清韵注意到,明凰的目光在与自己交汇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微微颔首,眼神中有关切,有鼓励,更有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那目光仿佛在说:安心。
在明凰身侧稍后,站着她的丈夫、外事院掌院萧越。他今日着正式文官礼服,气度沉凝。经历了北境血火、漠北奇袭、上京决战,这位年轻的将领已褪去最后一丝青涩,眉宇间是历经生死后的坚毅与沉稳。他偶尔会与明凰低声交换一两句,目光则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同时也不时关切地看向妻子的侧影。
再往后些,沈清韵看到了翰林院编修崔文敏。这位清河崔氏的年轻才子,如今是翰林院清流中的后起之秀。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专注地望着御道方向,神情中既有对典礼的庄重,也有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激动。沈清韵对他印象不深,只知明璃拜访崔府后,对他称赞不已。
辰时正,钟鼓齐鸣,雅乐奏响。应天门前广场上,数千官员勋贵、仪仗卫士,瞬间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缓缓打开的宫门。
首先出现的,是皇帝轩辕承铉的仪仗。景和帝——即将成为太上皇,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在内侍的搀扶下,缓步登上应天门城楼。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精神尚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御道尽头。禅位之后,他将退居深宫,颐养天年。此刻他的心情,想必复杂难言。有卸下重担的释然,有对往昔岁月的追忆,更有对女儿能否肩负起这万里江山的隐隐担忧与期许。
景和帝在城楼正中御座坐定。随后,礼乐声变,更加庄重恢弘。御道尽头,轩辕明璃的銮驾缓缓行来。
她已换上了最为隆重的皇帝礼服。玄色上衣,朱色下裳,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于衣,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于裳。头戴通天冠,前后垂十二旒白玉珠。腰系大带,佩玉具剑。这一身帝王衮冕,沉重无比,威仪天成。她步伐沉稳,一步一步,沿着御道中央铺就的朱红地毯,向应天门走来。阳光初升,洒在她身上,衣冠上的金绣纹饰流光溢彩,旒珠轻晃,映着她沉静而坚定的面容。
沈清韵在队列中,屏息凝神地望着。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明璃身着帝王冠冕。那一刻,她仿佛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曾与她抵足夜谈、会为穿不好礼服而苦恼的挚友,而是一位真正即将君临天下的帝王。威严,尊贵,却也……孤独。沈清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骄傲,是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她知道,从此刻起,她们之间那最后一点属于私人的、平等的亲密,将被这巍巍皇权彻底隔开。明璃将成为皇帝,而她,是臣子。
明璃行至丹墀之下,止步。赞礼官高唱:“吉时已到——禅让大典,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