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出事(2/2)
“有,不止我们村,别的村也常有这种事。”许意的目光扫过前方悲恸的李婶一家,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律法上说,无故打死自己的坤泽,要受鞭刑、坐牢。可若是打死‘有错’的坤泽,便几乎无罪。”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可有错没错,不全由活着的人一张嘴说吗?”
一股寒意顺着顾青禾的脊背爬上来。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时代人命的轻贱,尤其是坤泽的命。
一条人命,竟能如此轻易地被抹去,甚至可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许意又看了眼被搀扶着的、几乎走不动路的王婶,声音更低了:“这种事,往往讨不到公道。前些年邻村有户人家,只想讨回闺女尸身好好安葬,反被那家乾元讹了一笔钱……大多时候,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了。”
顾青禾抿着唇,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愤怒与无力。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我们现在去讨说法,真能行吗?”
“也许不能。”许意摇头,语气复杂又带着欣慰,“以前这样的事发生时,村里人只会低头叹气,不敢吭声。可现在不一样了,至少有这么多村民愿意一起上门讨说法?去的人多了,他们才会忌惮。至少……能让那坤泽不入乱葬岗。”
见顾青禾脸色发青,许意拍了拍她的肩膀,“青禾,是你改变了很多事。若不是你教给村里人种植小白菜,现在还有为一口饭发愁的。挣了钱,有了盼头,大家也更团结了。真的……谢谢你。”
“不……不用。”顾青禾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眉头紧锁。大棚种菜于她不过是一时兴起,交给村里也只是顺势而为。
这声谢谢太沉重,她觉得自己担不起,真正支撑起这一切的,是村民们自己凝聚起来的力量和勇气。
短暂的沉默后,许意似乎觉得气氛太沉,轻声笑了笑,换了话题。
“青禾,你听村里人说过吧,都说我父亲宠我。”
顾青禾抬起头,听着她语气温和下来。
“其实不是,至少一开始不是。我是我姐姐带大的,我比她小六岁,从小就是她的跟屁虫。”许意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步伐慢了下来。
“她出嫁那年,我刚分化成乾元。我父亲从前对我也还算过得去,可那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真好。以前叫我干的活全免了,送我去镇上读书,还天天笑眯眯的。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乾元和坤泽,被爱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她叹了口气,“这差别……太大了,大得让我浑身不自在,甚至……对我姐姐充满了愧疚。我偷偷跑去看她,给她我的零花钱,可她从来不要,她说自己过得很好,分化成乾元前我也觉得自己过得很好,但明明可以更好。”
顾青禾静静地听着,有人对突如其来的“特权”会欣喜若狂、沉溺其中,有人却会感到的无所适从和负罪感。她想起现代的弃婴,竟一时不知道两种哪个更残忍。
“所以我不去读书,整天游手好闲。”许二姐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明明过得比从前轻松快活,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找不到方向。”
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染上真实的笑意,“直到遇见我娘子,她特别胆小,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来买东西都不敢抬头。我知道这世道对坤泽艰难,我改变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我能让她过得舒心一些。”
顾青禾听着,想起苏云书温柔看向她的模样,心底慢慢生出一丝暖意。
“许二姐,也许我们做不了那么多。但能让身边的人活得更好一点,那也够了。”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溪上村模糊的轮廓,目光渐渐坚定,“我们今天去,或许改变不了那已经定下的律法,也救不回那条命。但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咱们村的人,不是任人揉捏的,或许以后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们村的坤泽的了。”
许二姐有些讶异地看了顾青禾一眼,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只是脚下的步伐,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