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紫苑镇的菊子(2/2)
“老了别变成大木老头那样。”这是她后来常挂在嘴边的话,对着年轻训练家们说,对着媒体说,对着所有人说,“要不断战斗才行。”
表面是勉励。
实则是讽刺。是宣泄。
是几十年都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咳咳……”
菊子忽然咳嗽起来,苍老的身体在摇椅里蜷缩了一瞬。她用手捂住嘴,等咳嗽平息后,手心里多了几点暗红色的血丝。
她看了看,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去。
老了。
真的老了。
七十岁,身体像一台过度磨损的机器,每个关节都在下雨天酸痛,肺部有年轻时吸入太多雾霾留下的旧伤,眼睛也渐渐浑浊。但她的意志还没有老——或者说,那份积压了数十年的情绪,反而在衰老的躯体里发酵得更加浓烈。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剪报上。
许白。
大木雪成的关门弟子。衣钵传人。挂在真新镇研究所名下的研究员。
多么相似的轨迹:天才少年,迅速崛起,与传说宝可梦产生交集,被联盟高层看重……
但许白走得更远。
他不仅研究,还战斗;不仅战斗,还收服;不仅收服,还涉足那些连菊子都感到危险的领域——超进化,Z力量,甚至是神兽级别的博弈。
“你选了个好徒弟啊,雪成。”菊子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他比你更贪心。你要的只是知识,他要的是知识、力量、地位……全部。”
壁炉的火渐渐弱了。
菊子站起身,动作缓慢但稳当。她走到书桌前,那是一张厚重的实木桌,桌面有无数划痕和墨水渍,记录着几十年的使用痕迹。她打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笔记,只有一颗精灵球。
暗紫色的球体,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次恶战留下的勋章。
球壳上的金属部分已经氧化发暗,但握在手里的瞬间,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磅礴而阴冷的能量。
这是她的第一只宝可梦,也是陪伴她最久的伙伴。
“老朋友。”菊子轻声说,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球体表面的裂纹,“我们可能……又要打一场硬仗了。”
精灵球传来震动。
先是轻微的、试探性的震颤,随即变得明显起来,球体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里面的伙伴感应到了她的情绪,那份沉寂多年的战意,那份混杂着旧怨与新虑的决意。
菊子握紧精灵球,走到窗前。
她推开木格窗。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森林深处腐叶与雾气的冰凉气息,吹动她花白的发丝。远处,紫苑镇宝可梦塔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塔尖几乎没入低垂的夜云。
那座塔里沉睡着无数逝去的宝可梦,也徘徊着许多不愿离去的幽灵。
那里是她的起点,也是她力量的源泉。
“大木雪成……”菊子望着夜空,喃喃自语,“你走错了路。你的徒弟也在走错路。训练家的本质是战斗,是与伙伴一起攀登巅峰,不是躲在实验室里写论文,也不是周旋在权贵之间玩弄政治。”
她的声音渐渐变冷。
“既然你教不好他……那就让我来教。”
她关窗,转身。
壁炉里最后一根木柴燃尽,火焰挣扎着跳动了两下,终于熄灭。
书房陷入完全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菊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偏执的光。
那是数十年的执念终于找到出口的光。
宅院外的森林里。
距离老宅约五十米的一棵枯树上,达克莱伊静静站在枝头。
它全身融入夜色,只有那双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两点不祥的星火。从菊子推开窗户的那一刻起,它就在注视,注视着老人的侧脸,注视着她手中的精灵球,注视着她眼中那复杂而危险的情绪。
达克莱伊歪了歪头。
作为噩梦宝可梦,它对负面情绪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此刻从老宅里弥漫出来的,是一种陈年的苦涩、新鲜的敌意、以及某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它振动漆黑的翅膀,悄无声息地离开枝头,融入更深的夜色。
任务完成了。
该回去汇报了。
森林重归寂静。
只有紫苑镇的夜雾还在缓缓流淌,漫过老宅的外墙,漫过森林的腐叶,漫向更远处沉睡的城镇。
而在雾气的深处,某些东西正在苏醒。
某些因为旧日恩怨被重新点燃的东西。
风暴的第一片叶子,已经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