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求学者众(2/2)
马修立即回答:“正式学习三年,但阅读相关文献已有五年。我读过《黄帝内经》的法文译本,也读过沈教授您1987年发表在《中医杂志》上的那篇《论辨证与辨病的结合》。”
沈墨轩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转向哈里斯:“此子有心。”
就这样,马修·勒布朗成了诊所第一个国际见习生。没有正式协议,没有薪酬,只在诊所后院给他安排了一间小宿舍。他的任务是协助整理国际文献,并在沈墨轩看诊时做翻译——为后续可能到来的非中文访问者做准备。
马修到来后第三天,第二位访客出现了。这次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德国医生,海德堡大学医学院的教授汉斯·穆勒。与马修的热情不同,穆勒教授严谨、保守,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
“哈里斯医生,我必须坦白,”在会客室里,穆勒用精确的英语说,“我对你们的研究仍持保留态度。但我校医学院院长认为,无论结论如何,这种跨文化医学对话本身就值得关注。他派我来进行为期两周的观察。”
沈墨轩通过马修的翻译了解了来意,平静回应:“穆勒教授,科学需要怀疑精神。欢迎你观察,也欢迎你提问。”
穆勒的观察从质疑开始。他带着笔记本,记录每一个细节:中药处方的配伍原则,针灸穴位的选择依据,中西医治疗的时间安排。每天下午,他都会提出一系列问题,有些相当尖锐。
“沈教授,您为这位患者选择足三里和三阴交穴位,依据是什么?有没有随机对照试验证明这个选择优于其他穴位组合?”
“哈里斯医生,你们联合用药时,如何排除药物相互作用的风险?有没有系统的药代动力学研究?”
马修在翻译这些问题时,常常感到尴尬。但沈墨轩总是耐心解答,有时直接展示病历记录,有时引用古今文献,有时坦然承认:“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正在研究中。”
一周后,穆勒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依然严谨,但提问的语气从质疑变成了探究。有一天,在观察沈墨轩治疗一位顽固性失眠患者后,他私下对哈里斯说:“我注意到,沈教授不仅开药,还详细询问患者的生活习惯、情绪状态、饮食偏好,然后给出全方位的调整建议。这让我想起我祖父——他也是个老派医生,总是花很多时间与病人谈话。现代医学丢失了这个传统。”
哈里斯点头:“这就是整体医学的魅力。不是只看病,而是看生病的人。”
五月底,诊所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团体——四位来自印度不同地区的医生。领头的是新德里全印医学科学院的教授拉吉夫·夏尔马,一位兼具阿育吠陀医学和现代医学背景的学者。
“在印度,我们面临着类似的挑战,”夏尔马教授在交流会上说,“阿育吠陀有五千年的历史,但如何用现代科学验证和发展它?如何与西方医学建立平等对话?你们的研究给了我们启发。”
随行的一位年轻女医生补充:“更重要的是,你们证明了这种对话可以产生真正创新的临床方案。这比任何理论辩论都有说服力。”
沈墨轩安排了两天的学术交流。印度医生们展示了阿育吠陀的理论体系、诊断方法、草药治疗。哈里斯分享了研究设计和数据统计方法。最有趣的是比较环节:中医的“气血”与阿育吠陀的“普拉那”(生命能量),中医的“阴阳平衡”与阿育吠陀的“三大能量”(瓦塔、皮塔、卡法)平衡,中医的辨证论治与阿育吠陀的个体化治疗原则。
“虽然概念体系不同,但对生命的整体观、对个体差异的重视、对自然疗法的运用,有很多相通之处。”夏尔马教授感慨。
沈墨轩深有同感:“东方医学传统各有特色,但共享某种根本智慧。这种智慧,正是现代医学在追求精确性时可能丢失的。”
印度代表团离开前,夏尔马教授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能否建立一个非正式的东方医学研究网络?分享经验,合作研究,共同探索传统医学的现代化路径?”
这个提议让哈里斯和沈墨轩都很感兴趣。当晚,他们与夏尔马教授初步讨论了合作框架:每年一次小型研讨会,共同申请国际研究基金,青年学者交流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