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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哈里斯的重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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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的治疗方案出乎哈里斯的意料:不是开一大堆草药,而是首先调整饮食和作息,配合特定穴位的艾灸和温和的太极拳练习。药物治疗只用了一味经典方剂的加减,剂量很小。

“这能有什么用?”哈里斯私下问。

“恢复平衡,”陈教授说,“不是直接攻击疾病,而是重建身体自我调节的能力。”

哈里斯不以为然,但仍然每周记录患者的进展。第一个月,变化微小:疼痛评分从8降到7.5,晨僵时间缩短了十五分钟。第二个月,王先生说他“感觉身体轻了一些”。第三个月,他手指的活动度有了肉眼可见的改善。

最让哈里斯困惑的是实验室指标的变化:炎症标志物CRP从42g/L降至28g/L,血沉从68/h降至45/h。这些是客观指标,不能用安慰剂效应解释。

“但作用机制是什么?”哈里斯追问,“方剂里有哪些活性成分?作用靶点是什么?”

陈教授当时的话,哈里斯至今记得:“西医问‘是什么在起作用’,中医问‘为什么起作用的系统失衡了’。两个问题都重要,但顺序不同。”

那一年,哈里斯延长了在天津的停留时间。他开始系统学习中医基础理论,从《黄帝内经》的节选读起,参加天津医科大学的晚间课程。最初的阶段充满挫败感——阴阳五行、气血津液、脏腑经络,这些概念在他的知识体系里找不到对应物。

“就像在学一门全新的语言,”他在给伦敦朋友的信中写道,“语法完全不同,但描述的是同一个世界——人体与疾病。”

艾莉森在录音机仍然运转的安静中等待。哈里斯从回忆中抽离,拿起桌上的茶杯,水温刚好。

“所以您开始相信了?”艾莉森问。

“不,”哈里斯摇头,“不是‘相信’,而是‘试图理解’。作为一个科学家,‘相信’不是恰当的动词。我需要的是可观察的现象、可验证的假说、可重复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让我举个例子。中医里有‘肝主疏泄’的理论,描述肝脏调节情绪和气机流通的功能。在最初,我认为这完全是隐喻式的、前科学的描述。但在临床上,我观察到:有慢性肝病的患者,确实常常伴有情绪问题;调节情绪的干预,有时能改善肝功能指标。”

“然后呢?”

“然后我开始寻找背后的生物学机制。现代研究显示,肝脏不仅是一个代谢器官,它产生的多种物质直接影响神经系统功能。肝脏疾病时积累的毒性物质可以穿过血脑屏障,影响情绪中枢。肝脏也参与应激激素的代谢。突然之间,‘肝主疏泄’不再只是诗意的隐喻,而可能是一个基于长期观察的功能性描述,只是使用了不同的概念语言。”

艾莉森快速记录着:“所以您在做翻译工作?把中医概念翻译成现代医学术语?”

“部分是,但不止如此,”哈里斯身体前倾,“更重要的是一种思维方式的扩展。西医擅长分析、分解、定位——找到具体的致病因子、受损的分子通路、病变的解剖位置。中医擅长观察关系、系统、动态平衡——看到各个部分如何相互影响,系统如何偏离平衡,又如何恢复。”

“这两种思维方式能融合吗?”

“不是融合,是互补,”哈里斯说,“就像用显微镜和卫星地图看同一片森林。显微镜能看到叶片的细胞结构,卫星能看到森林的整体轮廓和与周边环境的关系。两者都是真实的,都是有用的,只是尺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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