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共同撰写(2/2)
讨论
1.针灸在围手术期管理中的辅助价值:观察与假设
本病例中,针灸的引入与几个积极的围手术期观察现象在时间上高度相关:
·术中生命体征稳定与麻醉减量:在已知手术创伤与麻醉药物均可引起循环波动的背景下,患者术中心血管系统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平稳。结合麻醉师记录的乙醚用量减少,我们假设,针刺特定穴位(尤其是内关、足三里)可能通过某种尚未明确的神经-内分泌调节途径,起到了减轻手术应激反应、增强内环境稳定性的作用,从而允许在维持足够麻醉深度与肌松的前提下减少麻醉药物用量。这种效应可能与TCM理论中“宁心安神”、“调和气血”的描述相关,但其具体生理机制有待于设计严谨的对照研究(如假针刺对照、神经电生理监测等)来探索。
·术后疼痛管理与早期恢复:患者术后对阿片类镇痛药的需求极低,且精神状态相对平稳,焦虑感较轻。这提示,围手术期持续进行的针刺(尤其是合谷、太冲等穴)可能产生了持续的镇痛及镇静效应,这种效应并非完全替代药物镇痛,但可能显着降低了患者的痛觉敏感性与应激水平,为早期活动与康复创造了有利条件。TCM理论中“通则不痛”及针刺调节“气机”以安神定志的观点,或可为此现象提供一个描述性框架。
·肠道功能早期恢复:术后24小时排气是此病例最显着的异常恢复指标之一。虽然手术本身清除了感染源,但如此早期的肠道蠕动恢复超出了常规预期。我们推测,术前及术中针对足三里、阑尾穴等与胃肠功能密切相关的穴位进行刺激,可能通过神经反射或局部调节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或提前激活了胃肠道的神经支配与运动功能,减轻了术后肠麻痹的程度与持续时间。这与TCM认为足三里能“健脾和胃”、调节“腑气”的经验认识相吻合。
2.中医“辨证”体系的诊断学意义:一种不同的认知图景
在本病例中,TCM医师并非仅将疾病诊断为“阑尾炎”,而是构建了一个名为“肠痈-热毒炽盛-内陷营血-气阴两伤”的复合“证候”诊断。这一诊断过程(“辨证”)具有以下特点,可能对WM的纯形态病理学诊断构成补充:
·整体性与动态性:“辨证”不仅关注局部病灶(阑尾化脓),更强调疾病对全身状态的影响(“热毒”导致的全身高热、耗气伤阴,“营血”被扰可能预示的全身性炎症反应甚至凝血功能障碍风险),并能随病情变化(如术后热退、正气虚象更显)而动态调整诊断(从“热毒炽盛”转向“余热未清、气阴两虚”)。这提供了一种超越单一器官病理、关注宿主全身反应状态及其演变趋势的视角。
·治疗指导的直接性:上述“证候”诊断直接决定了治疗原则(“清热凉血解毒、通腑化瘀、佐以益气养阴”)与具体的方药选择及调整。例如,当判断“热入营血”时,方中会加强牡丹皮、赤芍等“凉血散瘀”之品;当判断“气阴两伤”成为主要矛盾时,治疗重点会转向生脉散(人参、麦冬、五味子)类方以“益气养阴固脱”。这种从“证”到“治”的高度连贯性,体现了TCM诊断与治疗一体化的思维模式。
·与WM病理描述的潜在对应与差异:TCM的“热毒”概念,可能与WM的“严重细菌感染及全身炎症反应”有重叠之处;“瘀”可能部分对应于局部血液循环障碍、炎性渗出及微血栓形成;“气阴两虚”则可能涵盖了WM所观察到的有效循环容量不足、组织灌注不良、能量代谢负平衡等休克前期或消耗性状态。然而,TCM用一套关系性、功能性的概念(气、血、阴、阳、脏腑经络关系)将这些现象整合在一个自洽的理论模型中,其解释逻辑与WM的细胞-分子机制路径截然不同。这种差异并非必然意味着错误,而可能揭示了人体在疾病状态下复杂系统反应的不同观测维度与描述语言。
结论
本案例记录了一次在危急临床情境下,WM与TCM实践自发的、目标导向的协同。结果显示,这种协同可能为患者带来了显着的临床获益。尽管案例单一,且存在诸多无法控制的混杂因素,但其中观察到的现象——尤其是围手术期生命体征的异常平稳、镇痛需求的降低以及肠道功能的极早期恢复——与TCM针灸及中药的介入在时间上密切相关,值得进一步关注。
更重要的是,本案例凸显了TCM“辨证”体系作为一种独特的诊断学思维的价值。它提供了一种强调整体状态、动态演变及治疗直接导向的疾病认知模式,与WM注重局部病理、微观机制和特异性干预的模式形成鲜明对比。两者并非简单的对错关系,而更像是观察同一复杂系统(患病的人体)的两套不同但可能互补的“认知地图”。
我们呼吁,对于WM与TCM这类截然不同的医学体系之间的交互,应超越“科学”与“非科学”的简单二元对立,转而采取一种更开放、更务实的态度:在尊重各自理论完整性的同时,积极寻找在临床层面可观察、可记录、可比较的协同效应与现象。通过严谨设计的观察性研究、病例对照研究乃至随机临床试验,逐步积累证据,探索两种体系在哪些领域、以何种方式结合可能最大程度地造福患者。本次协同实践,或可视为迈向这一漫长而必要对话的、微小却坚实的一步。
(附录:完整的术前术后数据图表、中药处方及调整记录、与历史病例的详细对比分析。)
:本文由哈里斯(H.J.Harris,FRCs)与沈墨轩(Mo-XuaCMPractitioner)共同撰写。我们深知文中观点可能引发争议,但秉持医学记录之诚实与探索之初心,决定将此特殊案例公之于众,供医学界同仁审阅与探讨。所有临床决策均以患者最大利益为唯一考量,并已获得相关知情同意(以当时当地可接受之方式)。文中涉及TCM理论之阐释,尽可能求其本意,然转译之局限不可避免,恳请识者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