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一舞剑器怀前尘(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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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可要换一曲更合剑势的调子?”
“不必,便用《西河剑器》原调,有劳姑娘了。”
王拓微微颔首,足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看似踉跄的醉步,实则踏的是西河剑器舞“浏漓顿挫”的核心步法,每一步都踏在琴音的节点上,分毫不差,看似醉态可掬,实则稳如泰山。
沈清晏玉指落下,铿锵琴音再次轰然响起,比先前更急、更烈、更雄浑,宫商相犯,角徵争鸣,正是唐时剑器舞最正宗的“浑脱”调,听得人瞬间头皮发麻,血脉贲张。
琴音起时,王拓抬手从乌什哈达手中接过古剑,只听“呛啷——”一声清越龙吟,长剑骤然出鞘,一道青光如秋水横空,瞬间闪过众人眼前,满座只觉一股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连席间暖炉烘了半日的热气,都被这剑风瞬间冲散了几分。
暖阁、廊下数十支牛油巨烛的火光,被这骤然爆发的剑风压得齐齐一晃,烛芯噼啪轻响,满座人影都随着剑影在墙上晃动,竟似满室都被这少年的剑势裹挟其中。
那剑身三尺七寸,剑脊上的松纹如深山古涧的流水蜿蜒,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刃口薄如蝉翼,隐着斩金断玉的锋芒,对着光看去,竟能透过剑身看到对面的烛火,足见其锻打之精,钢质之纯。
王拓屈指轻弹剑脊,“嗡——”的一声清吟不绝,剑身随声轻颤,剑尖自剑格至剑尖,一路轻鸣抖颤,似有灵韵,如寒星抖落,碎了满地银光。
“昔年公孙氏一舞西河剑器,张旭悟得草法,吴道子通了画理,杜甫留了诗篇,传为千古佳话。”
王拓横剑身前,朗声道,声音透过铮铮琴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我富察?景铄,便以此剑,为诸君一演盛唐西河剑器的真风骨!让诸位看看,这剑器舞,究竟是不是登不得台面的杂耍!”
话音落,琴音骤然转急,如骤雨打芭蕉,如雷霆裂长空,王拓身形一动,剑势随之而起。
他这一舞,并非战阵上硬桥硬马、招招致命的杀人剑法,而是正宗嫡传的西河剑器舞。
剑势起时,剑光霍霍,如后羿张弓,射落九日,满座只见青光流转,如银河倾泻,竟看不清他的身形,只觉漫天都是剑影,连烛火都被剑风压得微微摇曳,火光忽明忽暗;
身形矫捷处,如群仙驾龙,翱翔九天,月白色的广袖随着剑势猛然抖开,如流云翻卷,袍角随着旋身轻轻踢起,带起漫天飞花,与剑影缠在一起,面如冠玉的少年郎身量挺拔、舒展,立在漫天飞花里,剑影映着俊面,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旋身,都踩着琴音的节拍,分毫不差,看得满座宾客心神摇曳,竟忘了呼吸。
剑势流转间,他将广袖与袍角的运用发挥到了极致:
刺剑时抖袖藏锋,广袖顺着剑势向前铺开,似云遮月,只留一点青光破云而出;旋身时摆落生风,袍角随着转体踢起一道圆弧,与剑势的圆转相合,如江海回澜;
收剑时垂袖凝光,广袖随着剑身垂落,恰好掩住剑刃的寒芒,只剩一身月白长袍静立,如青松落雪,江海凝光。他不扎袖口,不束袍角,非但没有让剑势散乱,反倒让这套西河剑舞的“浏漓顿挫”之意展现得淋漓尽致,袖摆的柔与剑锋的刚完美相融,正是盛唐剑器舞最本真的风貌。
剑势流转间,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