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襟侠气破陈规（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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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月白色暗云纹长袍，衣料是江南织造上贡的上等杭绸，垂坠感极好，走动间衣袂轻扬，更衬得他面如朗月，清逸出尘。

自打进了这致美斋的文会，从高台见礼时邹炳泰绵里藏针的讥讽，到农学辩论时张百龄的跳脚发难，再到茶道、诗词环节里，邹炳泰一行人处处刁难，步步设坎，明里暗里贬损他名不副实，仗着家世圣眷沽名钓誉。

他本就靠着前世三十余年的沉稳心性，一次次压着火气，有礼有节地一一回怼，可此刻酒意上涌，这具身体里，自小在京城长大，记事起便遭遇三次不明不白的刺杀，听惯了坊间关于身世的流言蜚语，受够了朝臣宗室明里暗里的苛责与非议，积攒了数年的委屈与戾气，终于借着这酒意，彻底压不住了。

“谁说《西河剑器》失传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越，却字字沉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瞬间让满座的议论声停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戏谑。

沈清晏最先抬眸看向他，秋水般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了全然的信任与笑意，当即起身敛衽，对着满座盈盈一拜，柔声道：

“景铄公子说的是。昔年我随师父流落江南，曾在天一阁的残卷里，得了半卷唐时教坊的《西河剑器》舞谱，坊里的几个孩子，照着谱子练了些时日，虽只得皮毛，也能略窥盛唐风貌。不想公子竟然知道！”

绵恩本就因邹炳泰的话憋着气，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拍着案几高声道：

“好！太好了！那就让她们演来看看！本王倒要瞧瞧，这盛唐的剑器舞，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多时，四名伎人便换了装束重新入内。她们早已褪去了软舞时的广袖罗裙，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汉家曲裾，窄袖紧束，腰间系着蹀躞带，长发高挽成惊鹄髻，鬓边只簪了一支银质箭形簪，手中各执一柄尺许长的银柄短剑，剑鞘上刻着缠枝莲纹，对着满座宾客盈盈一拜，身姿挺拔，全无半分软舞时的娇怯。

沈清晏缓步坐于琴前，素手抚上琴弦，抬眼看向场中的王拓，柔声问道：

“公子，可还奏《西河剑器》的原调？”

“有劳姑娘，便奏原调。”

王拓微微颔首，指尖在酒盏边缘轻轻摩挲，一双眸子紧紧锁着场中，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也有几分藏不住的惋惜。

话音落，沈清晏玉指轻挑，铮铮琴音骤然响起。

这琴音一扫先前软舞的靡靡温婉，宫商相犯，角徵铿锵，正是唐时“剑器入浑脱”的犯声原调，节奏急骤，气势雄浑，听得人瞬间血脉贲张，连席间暖炉的热气都似被这琴音冲散了几分。

琴音起时，四名伎人应声起舞。

银剑出鞘的清越声响成一片，她们手中的短剑旋出朵朵银花，身形翩若惊鸿，进退之间踏着琴音的节拍，颇有章法。剑风卷得席间案上落的桃花瓣漫天飞舞，一刺一劈，一旋一退，都踩着琴音的节点，窄袖翻飞间，银剑映着烛火，亮得晃眼。

一曲舞罢，四人收剑而立，气息匀亭，对着满座再次一拜，满堂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