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西舰东输结契盟（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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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说的是实话，我大清的战船，确实没有多层贯通甲板，也造不出欧洲那样的多层甲板炮台。您说的斜肋骨构造，我也略有听闻，这确实是我们大清造船技艺的短板——平直肋骨的承重能力远不及斜肋骨，无法支撑多层甲板的重量和火炮齐射时的后坐力，所以我们的战船多为单层甲板，即便有少量双层结构，也绝非欧洲这样的全通多层甲板，更不能搭载大量火炮形成多层炮台战力。在远洋战船、海战技艺之上，如今的华夏，确实不如欧罗巴，不如大英。只是我华夏的造船之术，也并非全无长处。”

抬眼看向赫胥黎，语气从容，缓缓的一一道来：

“就比如我华夏福船的水密隔舱技艺，用隔舱板把船舱分成十几个互不相通的独立舱区，哪怕航行中一两处舱室破损进水，也不会殃及全船，依旧能保持航行，这等抗沉之术，便是欧罗巴的战船，也未必能及。再比如我华夏的硬帆，用竹篾做骨，扇形排布，能像百叶窗一样收放，八面来风皆可利用，操作起来比你们的软帆灵活得多，逆风之时也能借风航行。还有我华夏近海的沙船，方头方尾，平底浅吃水，哪怕退潮之时搁浅在滩涂上，也不会倾覆，最适合近海、水浅的区域航行，这也是你们的尖底战列舰比不了的。”

王拓喝了一口茶，继续补充道：

“我华夏的战船，除了福船、沙船，还有广船、鸟船，各有专长，适配不同的海域与用途。广船产自广东，船身狭长，尖底深吃水，采用铁力木打造，质地坚硬、抗腐蚀，适合在南海等风浪较大的海域航行，且船首装有冲角，擅长撞击敌船；鸟船则小巧灵活，速度极快，船身轻便，适合近海侦查、追击海盗，船上多配备小型火炮和弓箭，机动性远超西洋的大型战船。”

“这些战船虽无多层甲板，却贴合我华夏近海的地理环境，历经数百年实践打磨，在近海防御、护航、清剿海盗方面，有着西洋战船无法替代的优势，只是受限于构造与技艺，难以适应远洋海战罢了。”

赫胥黎和理尔斯闻言，皆是面露惊讶，显然从未深入了解过中国古船的这些精妙之处，理尔斯更是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思议”。

王拓见状，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目光沉沉地看向赫胥黎，一字一句道：

“只是这些长处，终究只能护得一时近海安稳，护不住万里海疆。侯爵也知道，器用之力，不止于民生农桑，更在于海防安邦。”

“不瞒侯爵说，家父福康安，即将赴任闽浙总督，首要之事，便是重建福建水师，清剿南洋一带的海盗，安定东南海疆，护好沿海的商路与百姓。”

王拓的语气里颇为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朗声道，

“只是如今福建水师的战船，老旧不堪，造船技艺也早已落后，根本无法应对远洋海盗，更护不住海疆。所以小子今日，还有一事相求，想劳烦侯爵帮忙。”

赫胥黎听到此处，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郑重了几分，对着王拓微微颔首：

“景铄先生请讲，只要是我罗素家族能办到的，定然不会推辞。”

嘴上说着应允的话，心里却已然泛起了迟疑：大清要重建水师，采买西洋战船，明面上是清剿海盗、安定海疆，可若是日后大清水师强盛起来，会不会反过来，把西洋人的商船、势力赶出南洋？毕竟大清的疆域、人口，都远非欧洲小国可比，若是真的建起一支强大的水师，对大英在东方的势力，未必是好事。

可转念一想，赫胥黎心里的迟疑又渐渐散了：如今的南洋，荷兰人靠着东印度公司占了印尼群岛、马六甲，西班牙人牢牢握着吕宋，大英不过是刚在槟榔屿立了个小小的据点，在南洋的势力，远不如荷兰与西班牙。就算大清建起了水师，最先受影响的，也只会是荷兰和西班牙，反而能帮大英在南洋撕开一道口子。

更何况，这段时间与景铄先生接触下来，他先是拿出了水泥的烧制之法，又拿出了能颠覆整个棉纺业的轧棉机发明，桩桩件件，都透着远超常人的眼光与见识，对未来技术的走向，更是有着近乎未卜先知的前瞻判断力，绝非寻常的世家公子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