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走访(2/2)
“这孩子,净会说好听的。”柳氏被夸得眉开眼笑,连忙把玉露团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尝尝这个,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里面包的是我自己熬的豆沙馅,没放太多糖,还掺了点碎桂花,你试试,甜而不腻。”
昭昭拿起一块玉露团,指尖触到温热的外皮,软乎乎的像云朵。她轻轻咬下一小口,外皮软糯得能掐出水来,豆沙馅细腻绵密,混着细碎的桂花,入口满是清甜,还带着点温热的烟火气,从舌尖暖到心底。她吃得眼睛都亮了,又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柳姨,您的手艺也太好了吧!比府里御厨做的还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玉露团。”
柳氏见她吃得欢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又给她夹了块松子糖糕:“喜欢就多吃点,厨房里还蒸着一笼玉露团呢,不够再拿。这松子糖糕是用新采的松子磨成粉做的,你尝尝,还有股松子的清香。”
沈兰君看着两人热络的模样,端着酒杯浅啜一口,目光扫过院中桂花树,轻声道:“当年你嫁过来时,我还担心你不习惯市井日子——你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突然要操持家务、算计柴米油盐,我怕你受委屈。如今瞧着,你倒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柳氏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里带着几分平淡的满足:“哪有什么滋味,不过是守着夫君孩子,精打细算过日子罢了。你姐夫是个实诚人,虽只是个五品小官,却兢兢业业,从不贪墨;儿子也懂事,读书刻苦,如今中了状元,也算没辜负咱们的期望。日子虽不富裕,却安稳,这就够了。”她顿了顿,看向沈兰君,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前几年听闻昭昭身子不好,你整日愁得睡不着觉,我也不敢多去打扰——怕我去了,反倒让你想起烦心事,给你添乱。如今见昭昭好了,能吃能笑,还这么懂事,我这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都过去了。”沈兰君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那些苦日子总算熬过来了。如今昭昭好了,咱们姐妹也该多走动走动,别让日子把咱们的情谊淡了。往后我常带昭昭来,你也常去将军府坐坐,咱们还像当年那样,说说心里话。”
柳氏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又转向昭昭,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昭昭要是不嫌弃姨家小,往后就常来玩。虽没有将军府的排场,却有新鲜的果子、热乎的糕点,姨还给你讲故事——当年我跟你娘偷偷去看花灯,你娘摔了一跤,裙角烧了个洞,还是我把披风给她系上才遮过去;还有一回,咱们去偷摘邻居家的桃子,被追得满街跑,笑得直不起腰……这些事,姨能给你讲上三天三夜。”
昭昭笑着听着,又咬了口桂花糕。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在桌布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酒坛里的桂花香、糕点的甜香,还有柳氏与母亲的笑语,混在一起,酿成了一段温暖又安稳的时光。她忽然觉得,比起长公主府的富贵喧嚣、尔虞我诈,这样的市井小院,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日子,反倒更让人安心,更让人觉得温暖。
昭昭又低头咬了一口翡翠饺,薄皮一破,荠菜与香菇的清香扑出来,混着淡淡麻油味,她忍不住眯起眼。柳夫人见状,忙把蒸饺往她面前推:喜欢就多吃些,伯母一早起来剥的荠菜,还混了虾仁。说着,又拿小刀切了一块酥皮芋泥糕,金黄酥皮簌簌落在掌上,她用手心托着递到昭昭碟里,再尝尝这个,芋泥是我亲手压的,没放糖,只加了一勺桂花蜜。
沈兰君看着昭昭腮帮子一鼓一鼓,心里比喝了酒还暖,嘴上却打趣:柳阿姊,你再喂,她今晚可走不动道了。
柳夫人笑出声,眼角细纹像桂花铺陈:走不动就住下,我同你挤一屋,让昭昭跟执哥儿隔窗谈诗去。
话音未落,月洞门口传来清朗一声:娘,您又拿儿子取笑。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青衫少年跨进门来。日影斜照,他肩背挺拔,眉目清隽,唇角含笑,手里却拎着一条还在扭尾的鲜活鲤鱼,颇有几分滑稽。柳夫人一声,起身相迎:怎的自己去买鱼?让长寿跑一趟便是。
少年欠身:今日集市收得早,我想着沈伯母与妹妹爱吃鱼,便挑了条最肥的。说罢,朝沈兰君深深一揖,侄儿柳执,给伯母请安。目光一侧,落在昭昭脸上,微一颔首,温声道,阮妹妹。
昭昭忙起身回礼,耳坠轻晃,晃出两点海棠色的光。沈兰君看在眼里,心里已打了个转,却只做不觉,笑拉柳执坐下:新科状元洗手作羹汤,传出去又是一桩美谈。
柳执耳根微红,却大方应答:伯母莫笑,家母常道,读书人先学立世,再学立身,灶上功夫亦是根本。说罢,将鱼交给长寿,又净了手,亲自给沈兰君与昭昭各续一盏酒,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扭捏。
桂树沙沙作响,嫩芽轻颤,像也在偷看这场小聚。酒过三巡,柳夫人已撤了正席,换上细瓷碟:一碟盐渍樱桃,一碟琥珀核桃,并几样时新果子。她拉着沈兰君说悄悄话,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掠过两个小的——
昭昭捧着樱桃,细细地咬,汁水染得唇色盈润;柳执端坐,侧身相陪,见她指尖沾了汁,便不动声色递上一方素帕。昭昭微怔,轻声道谢,指尖擦过帕角,绣着的一枝小桂颤了颤,像要把人心底都熏软。
沈兰君与柳夫人对视一眼,俱是会心一笑。远处市声鼎沸,而桂树之下,酒香、花香、糕点香混在一处,竟真叫人错觉——此处不是城边陋巷,而是月宫香圃,岁月都舍不得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