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赏花宴风波(2/2)
丽贵妃笑着抬起右手,宽大的宫袖随着动作轻轻滑落,露出腕间一串圆润的东珠手链,珠子相撞发出细碎的脆响,她指尖虚抬,作势要扶:“快起来,地上凉,仔细伤了膝盖。”那语气温柔得像春日里拂过牡丹花瓣的风,目光却在昭昭脸上停留了许久——从额间淡粉的桃花花钿,到清亮如泉的眼眸,再到唇角浅浅的梨涡,连她鬓边点翠步摇的晃动弧度都细细瞧了遍,随即愈发赞许地开口,“早听说郡主身子大安,太医说你受了惊吓需得好生静养,如今一见,果然气色极好,比从前看着还要鲜活几分。”
这话听得丽贵妃眉梢一扬,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连忙抬手虚扶:“快起来快起来,刚醒的身子哪禁得住这么多礼数?你这孩子,病好了嘴也变甜了,比灵犀那丫头会说话多了。”她拉着昭昭的手往身边带,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女手背的肌肤,语气里满是“关切”,“刚醒的时候太医怎么说?有没有说要多补补?你看你这手还是这么凉,回头让厨房给你炖点燕窝羹,补补气血。”
“谢娘娘关心,太医说臣女只是受了些惊吓,气血稍滞,喝两剂安神汤便无大碍。”昭昭顺势坐下。
这话一出,亭外的动静瞬间小了几分。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牡丹的贵女们,都悄悄抬眼望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羡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她们的视线像细密的网,落在阮昭昭身上,从她的发饰到裙摆,一点点打量,嘴里还小声议论着——“这就是阮太傅家的嫡女?前阵子不是还痴傻着吗?怎么醒了竟这般好看?”“你看她那身云锦,听说江南织造局一年才出两匹,阮太傅竟舍得给她做衣裳?”“还有她额间的花钿,是西域进贡的珍珠做的吧?比长公主头上的赤金首饰还惹眼呢!”
议论声不大,却恰好飘进不远处牡丹丛旁的赵灵犀耳中。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霞帔,那是苏州绣娘花了三个月才绣成的,上面缀着细碎的赤金箔片,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头上插着新制的赤金凤凰步摇,凤凰嘴里衔着一串红宝石流苏,走一步便晃一下,贵气逼人。她本是想借着这场赏花宴艳压群芳,让京里的贵女们都知道,她这个长公主才是最出众的。可听见大家的议论声,再看见亭中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阮昭昭,她握着团扇的指尖瞬间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扇面上绣得精致的并蒂莲,被她绞得变了形,细细的绣线断了几根,垂在扇面上,像断了的蛛丝。
赵灵犀死死盯着亭中的阮昭昭,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她看见阮昭昭微微侧头,烟霞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看见她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时,手腕轻抬,露出皓白的肌肤,美得近乎不真实。最让她气不过的,是阮昭昭脸上的笑——那般温和,那般得体,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亭外的目光,可赵灵犀偏觉得,那笑里藏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
一股怒意从赵灵犀的心底窜上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烧得她脸颊发烫,恨得牙关紧要,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想冲上去,想撕碎阮昭昭脸上的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痴傻了半年的阮家嫡女,根本不配得到夸赞,不配抢走她的风头。可她不能——她是长公主,是皇家的颜面,若是在赏花宴上失态,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怒意咽回肚子里,任由那股火气在胸腔里翻腾,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亭内的阮昭昭自然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目光,那目光像寒冬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落在她的背上,让她忍不住微微绷紧了脊背。可她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着丽贵妃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臣女刚醒不久,许多规矩还不太熟,若是有做得不当的地方,还请娘娘海涵。”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谦逊,几分怯意,像个刚懂事的孩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丽贵妃见她这般懂事,笑得愈发温和,她拍了拍阮昭昭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里满是疼惜:“你这孩子,就是太拘谨了。如今病好了,就该好好玩,别总想着规矩。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你这样的孩子,以后常来长公主府,跟灵犀多亲近亲近——女孩子家嘛,多些姐妹情谊才好,互相照应着,日子也热闹些。”她说着,转头对身边的侍女吩咐:“快把桌上的杏仁酥端来,那是御膳房新做的,甜而不腻,昭昭来尝尝。”
侍女连忙应了声“是”,转身从旁边的食盒里端出一碟杏仁酥,又重新沏了一杯龙井,双手捧着递给阮昭昭。阮昭昭接过茶盏,随即又转向丽贵妃,举了举杯:“谢娘娘。”
她捧着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亭外的赵灵犀。只见赵灵犀依旧站在牡丹丛旁,脸色铁青,握着团扇的手依旧紧绷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满是怨毒,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阮昭昭却只是淡淡移开目光,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茶盏上——茶盏里的龙井舒展着叶片,汤色清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抿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几分回甘。
她知道,赵灵犀的怒意只是个开始。这场赏花宴,本就是京中贵女们争奇斗艳的战场,而她的出现,无疑打破了原有的平衡。赵灵犀不会善罢甘休,那些嫉妒她的贵女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可她不怕——从前的阮昭昭痴傻懦弱,任人欺凌;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指尖划过冰凉的釉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这场赏花宴的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她,会是这场戏里,笑到最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