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南风北望（2/2）

张大山带着一帮老兄弟来送行，他用力拍着胸脯，嗓门洪亮：“望哥！你放心！家里有俺，出不了岔子！”他身后，护厂队的队员们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陈望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站在人群稍后处的李秀兰身上。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围着灰色的毛线围巾，脸色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她只是微微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望对她颔首回应，随即目光扫过送行的众人，沉声道：“都回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不在，一切照旧，听大山和秀兰安排。”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转身，利落地钻进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雷钢坐上驾驶位，三名队员无声地挤进后座。引擎发出一阵低吼，吉普车碾过积雪，驶离了合作社大院，将那片熟悉的黑土地和牵挂的目光甩在身后。

此行他们并不直接南下，而是要先绕道省城哈尔滨。在哈市，他们将与孙卫东安排的人接上头，获取新的身份证明和必要的文件，然后搭乘火车前往南方。

这是一条相对隐蔽且安全的路线，能最大程度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车轮滚滚，车窗外是无垠的雪原和飞速倒退的白桦林。陈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伊戈尔的问题，根源在于“欲望”和“归属感”。虹港的繁华与自由，唤醒了这些长期在压抑和危险环境中生存的人内心深处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单纯的威逼或利诱，效果恐怕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安德烈那边抛出的“退路”之说，是一步好棋，但还不够。他需要给伊戈尔他们一个更具吸引力、也更可控的“新巢”。

同时，林保生最新传来的消息也值得玩味。黑帮骚扰被伊戈尔以强硬手段平息，这证明了他们的能力和价值。

但平息之后，伊戈尔团队似乎并未借此巩固与“北极星”的业务联系，反而更加沉浸在自我享乐中，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们并未将“北极星”真正视为自己的事业。

还有港英政府的态度。林保生提到，警方对之前伊戈尔团队的“过激”行为似乎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背后是单纯的忌惮，还是另有图谋？那片殖民地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水比想象中更深。

“老板，快到省城了。”雷钢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陈望的思绪。

陈望睁开眼，望向窗外。远处，哈尔滨的轮廓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逐渐清晰，俄式建筑的穹顶和工厂的烟囱交织出一幅独特的画面。

“按计划行事。”陈望吩咐道。

吉普车没有进入市区，而是绕行到城郊一个略显偏僻的招待所。孙卫东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们在这里更换了行头，陈望穿上了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呢子大衣，戴上了金丝眼镜，俨然一副南下考察的学者或干部模样。

雷钢和其他队员也换上了更符合南方气候的夹克，收敛了身上的彪悍气息。

新的身份证明和文件也送到了陈望手上。他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和职务，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意。这层伪装，是必要的保护色。

在招待所短暂休整后，傍晚时分，他们登上了南下的特快列车。伴随着汽笛的长鸣，钢铁巨龙缓缓启动，载着北疆的风霜与谋划，驶向那个充满未知与诱惑的南方。

硬卧包厢里，陈望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被夜色笼罩的田野和村庄。与北疆的苍凉壮阔不同，关内的冬景显得更为萧瑟和拥挤。

雷钢默默地将一个保温杯递到陈望手边，里面是出发前李秀兰特意准备好的、味道极浓的茉莉花茶梗泡的茶。

陈望接过，拧开杯盖，熟悉而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他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黑暗。

他知道，当列车抵达终点，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那片被称为“东方明珠”的土地，等待他的，不仅是迷失的“北极熊”，还有隐藏在繁华表象下的无数暗礁与漩涡。

他需要在那片欲望的海洋里，找到驾驭风浪的舵，也要为那些迷途的北极熊，找到一个既能让其发挥爪牙之利，又能牢牢拴住缰绳的归宿。

列车呼啸，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