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省城灯火(2/2)
这话如同一声发令枪,让陈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这扇门,算是推开了一条缝隙。
离开饭店,冰冷的江风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也吹散了包厢内的燥热与酒气。
王省长的专车先行离去,赵副市长与陈望又握了握手,低声道:“陈总,放手干,哈市这边,我会尽力协调。”目光中充满了对政绩的期待。
“一定不让赵市长失望!”陈望用力回握。
回到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和旧地毯霉味的省政府招待所套房,成功带来的短暂兴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置身于庞大官僚机器前的渺小与空寂感。
陈望反手关上房门,仿佛要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粗暴地扯下那条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领带,随手扔在略显破旧的绒布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陷进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
他闭上眼,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秀兰默默地看着他。她没有先去整理自己,而是径直走进洗漱间,拧开水龙头,用热水仔细浸湿毛巾,拧干,然后走回来,轻轻递到陈望手边。
接着,她又转身从行李中拿出他惯用的那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缸子,放入一撮他喜欢的、味道极浓的茉莉花茶梗,冲上滚烫的开水。
浓郁的茶香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试图驱散那恼人的霉味和酒精的气息。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安静得像一道影子,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个日夜。
陈望没有接毛巾,也没有睁眼。
他只是听着她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感受着她无声的关怀像温水一样包裹着自己紧绷的神经。
这些年,从北大荒的知青点到如今觥筹交错的省城饭店,这个女人一直如此。她记得他胃不好,总会提前备好胃药;记得他所有衣服的尺寸和喜好;
记得他每一笔或明或暗的账目往来,将它们打理得清清楚楚;
在他因为某个冒险决策而焦头烂额时,她默默处理好合作社所有的日常琐事,稳住大后方;
在他与瓦西里、安德烈周旋,身处险境时……他甚至不敢去细想,那些他无法联络的日夜,她是如何度过的,那份沉甸甸的担忧,被她藏在了哪里。
他一直都知道。知道她藏在账本缝隙里的关切,知道她在他晚归时永远亮着的那盏灯,知道她看他时,那双沉静眼眸深处无法完全掩饰的光。
但他一直用理智铸造高墙,用危险作为借口,将她牢牢地挡在墙外。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是在为她的安全负责。
可就在刚才,在饭店辉煌的灯火下,看着王省长和赵市长,看着那些隐藏在规则后面的巨大力量,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如果他真的在某一次冒险中倒下,这个被他一直“保护”着的女人,将一无所有。
没有名分,没有依靠,甚至可能因为他而受到牵连。他那自以为是的“保护”,是何等的自私和残忍!